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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海离开前埠时,北侧小门只开了一条人能侧身钻出的缝。
守门的老兵一手扶着门板,一手按着刀柄,连呼吸都压得很低。门外草坡上没有火光,只有几道伏在地上的暗影。阿卡先探出半个身子,耳朵贴着风听了片刻,才回头朝赵海点了一下下巴。
赵海没有立刻走,而是回身看了一眼小门内。
曹七站在壕沟边,肩上缠着旧布,手里还拎着铁锹。他本该继续挖壕,却硬是挤到门边,压着嗓子道:「北侧那庄园要是真空,别光点草棚。能让港镇里的人看见火,才叫本事。」
赵海把火折往怀里按了按:「你别被炮弹砸死,我回来还能听你吹。」
曹七骂了一句,声音没敢放大:「少晦气。你若把事办砸,老子明日从栅墙上跳出去也要笑你。」
施琅站在几步外,冷眼打断:「都闭嘴。出门之后,赵海说了算。阿卡丶卢瓦只管带路,不许擅自离队;夜不收不许抢东西,不许杀无关的人,不许进镇墙。谁坏了号令,回来照军法。」
阿卡听懂了「盐」「刀」「不许进镇」几个词,立刻点头,又看向赵海:「狗多,墙塌,葡萄架,有人睡。」
赵海道:「睡的人不惊动,狗不叫就不杀。若狗叫,你先动手。」
阿卡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讨价还价,见施琅还盯着他,便把话吞了回去。
何文盛从木棚方向快步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麻纸。他没有多说废话,只把图塞给赵海:「北侧空庄园,昨日报回的两处远火在这里和这里。塌口在后墙西北角,草棚靠近旧井,葡萄架后有一条小沟,可通向林边。你只要把火点在草棚和破车棚,港镇北侧就能看见烟光。」
赵海接过图,借门内一点遮光火把扫了一眼:「真仓离这里多远?」
「能让人心慌,不能让你贪近。」何文盛语气很快,「你若往真仓走,半刻就会撞上留守哨。烧庄园,放两铳,留脚印,撤。脚印往北乱石坡带,别往前埠方向。」
赵海把图折好塞进胸口:「知道。」
何文盛又递来一小包铁钉和两片旧红布:「红布绑在树枝上,做成有人撤往北坡的样子。铁钉洒在庄园塌口外,西夷追人时会慢。」
曹七在旁边听得眼睛一亮:「这个好。扎不死,也能让他们骂娘。」
何文盛瞥他一眼:「扎脚不是为了听骂,是为了让他们不敢快追。」
郑森这时从栅墙内侧走来,没有披大氅,只穿着便于行动的短甲。夜里火光很暗,他的脸色看不出疲惫,只是眼神比平日更沉。
赵海立刻抱拳:「大公子。」
郑森没有训话,直接问:「若庄园里不是空的?」
「看人数。」赵海道,「一两人,捆嘴避开;五人以上,不硬碰,绕到草棚外侧点火;若有埋伏,直接撤。」
「若港镇主力未出,你先被发现?」
「往北坡走,造出还有人接应的样子,不回前埠正门。」
郑森点头:「记住,你这把刀只割阿隆索的眼皮,不割他的喉咙。割深了,他会回身扑你;割浅了,他只会疼得分心。前埠这边第一声炮响后再动,没听到炮响,不许自作主张。」
赵海应道:「明白。」
郑森看向阿卡:「你带路有功,回来盐布照给;若把人带进西夷口袋里,我不杀你,但以后这片海边没有你的盐。」
何塞把话低声转过去,阿卡脸色微微一变。他不怕郑森抽刀,却怕这句「没有盐」。过了片刻,他用土语回了一串,又指了指自己胸口。
何塞道:「他说他只带路,不替你们打他的仇人。北侧庄园是西班牙人的地方,不是他部落的仇。」
郑森道:「今日只打西夷眼睛,不打土着仇怨。」
阿卡这才点头,俯身钻出小门。
赵海随即带人一个个滑进黑暗。八名夜不收没有穿会反光的甲片,火铳用旧布裹住枪身,短刀贴在腰后,脚底缠了草绳。小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上,前埠内的敲钉声丶搬土声被门板挡住,外面只剩虫鸣和远处港镇方向隐约传来的车轮声。
阿卡走得极慢。
他没有沿前埠常用的北坡小道,而是先带队钻入一片低矮灌木,再沿湿地边缘斜切出去。脚下泥水没过草鞋边,几名夜不收抬脚时险些带出响声,被赵海回头一眼压住。
卢瓦伏在队尾,时不时用树枝扫去几处明显脚印。赵海没有催他,只用手势让队伍拉开三步距离。夜行最怕人挤人,一个人踩断枯枝,后面几个人同时停,动静反倒更大。
走出湿地后,阿卡忽然蹲下,手掌按在一处软泥上。
赵海靠过去,低声问:「什么?」
 阿卡指了指泥上的马蹄印,又做了个拖车动作:「今天,西夷。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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