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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说得对。
这条路子,不是现找的,是早就铺好了的。
而他,正在这条路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不急。
做事要稳。
崔喜来的宅子收拾得极干净。
院子里种着两棵枣树,树下摆着一把竹椅、一张小几,几上常年放着一把紫砂壶。崔喜来不当值的时候,就坐在这把竹椅上喝茶、晒太阳、看闲书。
他是宫里的老人了,在皇帝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从御前的小太监一路做到掌案太监,宫里头谁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崔公公”。但他有个好处——从不揽权,从不收礼,也从不掺和朝堂上的事。
这就叫聪明。
这天傍晚,崔喜来回府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跟着他的小太监顺子要接,他摆了摆手:“不用,你回去吧。”
顺子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崔喜来自己拎着包袱进了院子,关上大门,穿过前院,走到枣树下的竹椅旁坐了下来。
他把包袱放在小几上,解开,里头是一壶酒、一包花生米。
酒壶是白瓷的,壶身上没有款识,干干净净,普普通通——就是市面上最寻常的那种瓷壶。但壶里装的不是什么寻常的东西。
崔喜来拧开壶盖,凑近闻了闻。
一股清冽的酒香飘出来,不像黄酒那样醇厚,也不像烧酒那样呛烈,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像是山泉水里泡着青竹叶,又像是深秋的晨风穿过松林。
“好酒。”他低声说了一句,给自己倒了一小碗。
酒液清澈透明,在夕阳下泛着微微的光,像是一汪融化的冰。
崔喜来端起碗,先看了看颜色,又闻了闻香气,然后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入口柔,像是丝绸滑过舌尖;落口甜,像是一颗冰糖在舌根慢慢化开;回味长,一股暖意从喉咙一路流到胃里,妥帖得很。
他又抿了一口,咂了咂嘴,拿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不错,”他自言自语,“真不错。”
他这话不是说酒好——酒当然好,他说的“不错”是别的意思。
这壶酒是沈样昨天送来的。沈样说,这是城南一个叫李涵的掌柜送给他尝的,他觉得好,特意孝敬公公一壶。
崔喜来当时只是笑了笑,说:“有心了。”
但回到自己屋里,他关上门,把这壶酒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半天。
他不是在品酒,他是在品这件事。
城南开铺子的掌柜,托沈样给他送一壶酒。这件事看着平常,但崔喜来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什么弯弯绕绕没见过?他知道,这壶酒不是白送的。
但他不着急。
宫里头的规矩——送上门的东西,你先别急着用,先放着,看看后头还有什么。东西是好东西,但好东西后面跟着的,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祸事。
所以他今天不当值,才把这壶酒拿出来,一个人慢慢地喝。
不是为了应酬,不是为了考察,就是——喝。
说实话,这酒确实好。
崔喜来喝了一辈子酒,什么御酒、贡酒、陈酿、老窖,他都喝过。但这山河醉不一样。它不像那些名酒一样端着架子,一开坛就恨不得告诉全天下“我是好酒”。它很安静,很收敛,但入口之后,那股子清冽甘爽的劲儿,是藏不住的。
就像有些人,不声不响的,但一开口就知道肚子里有货。
崔喜来又喝了一口,靠在竹椅上,仰头看着枣树叶子间透下来的碎光,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还在御前伺候,刚升了管事太监,战战兢兢的,生怕出一点差错。有一天,一个外省的官员托人给他送了一幅字,说是前朝名家的真迹,价值连城。他当时心里又喜又怕——喜的是有人巴结,怕的是收了不该收的东西。
后来他想了一夜,第二天把那幅字退了回去,还附了一封亲笔信,客客气气地谢绝了。
那个官员后来因为贪腐被抄了家,跟他有往来的太监好几个被牵连,唯独他干干净净。
从那以后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京城这个地方,东西不是不能收,但得看清楚,这东西是“人情”还是“钩子”。
人情可以收,钩子不能碰。
这壶山河醉,目前看来,是个人情。
但后头会不会变成钩子,还得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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