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ba] biquba.vip 天才一秒记住!
宗祠风波已定,“应行之”三字正式载入应氏族谱正册,位列嫡系,位次仅在丞相之下。
消息如风过林,悄然刮入朝野耳中。
有人惊诧,有人不屑,更有人冷笑——一个病骨支离的庶裔,竟凭一己之力扳倒族老,还被抬上宗庙香案?
不过是借了父荫、撞了运气。
然而真正翻起波澜的,是国子监。
听雨轩外桂树飘零,晨露未晞,廊下却早已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那应行之根本不是什么双生兄长,而是丞相府那个早夭的小姐!女扮男装,欺君罔上!”
“怪不得身子那样弱,走两步都要扶墙,原是女子体虚……”
“若真如此,岂止悖礼?简直是乱纲常!明日辩经大会,裴公子定要将他逐出书院!”
流言如针,密密扎来。
偏院药香缭绕,窗扉半启,应竹君斜倚床榻,一袭素袍裹着清瘦身形,面色苍白如纸,唇角却凝着一抹冷意。
她指尖轻抚胸前玉佩,触手温润,似有灵光流转于皮肉之下。
识海深处,【书海阁】灯火通明。
十倍时间流速中,她已将《春秋折狱》三百判例拆解至毫厘,每一字背后的政治权衡、人心取舍,皆如刀刻入心。
而在初启的【观星台】中,命运丝线朦胧浮现——裴氏府邸气运翻涌,数道黑线缠绕不散,其中一线直指城南盐仓账簿,隐隐与前日刑部查获的私盐案勾连。
她闭目良久,忽而咳出一声短促的闷响,指缝间掠过一丝猩红,旋即被袖角悄然掩去。
“想用礼法压我?”她低语,声如碎玉,“那我就以礼法为刃,剖开你们伪善的皮囊。”
三日后,听雨轩。
秋雨淅沥,檐下铜铃轻颤。
祭酒端坐高台,满堂学子肃立两侧。
今日辩经议题赫然书写于屏风之上:“嫡庶之辨与治国纲常”。
看似寻常经义之辩,实则剑锋所指,唯有一人。
裴砚卿率先走上讲台,玉冠束发,锦袍广袖,眉目凌厉如霜雪。
他环视全场,声音清越:“今有应氏行之,体弱无功,名不符实,更疑其血脉不清,或为女子冒名顶替,扰乱宗法。若此等人可列士林,执笔论政,岂非辱没先贤之道?”
话音落下,四下附和之声骤起,如同潮水拍岸。
就在这喧沸之中,一道素影缓步登台。
青衫单薄,身形瘦削,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可那人一出现,全场竟骤然一静。
应竹君立于雨帘边缘,发丝微湿,脸色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眸子,沉静如渊,映着灰白天色,竟似藏有星火。
她并未立刻反驳,只是轻轻拂袖,目光落在裴砚卿脸上,唇角微扬。
“敢问裴兄,《礼记·大传》有云:‘同姓从宗合族属’。若双生并诞,一亡一存,承祀者何人?”
裴砚卿略一怔,随即答道:“依长幼序,长者承之。”
“好。”她点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那《郑氏家训》载:‘孪子承嫡,活者代行’,又当如何解释?”
语落,她自怀中取出一方黄绢,缓缓展开——乃是应氏先祖亲笔所书的家训副本,墨迹斑驳却印章犹存,赫然写着“双生失一则继嗣不绝,活者代行祭祀,合礼合法”。
台下顿时哗然。
“这……这是真的?”
“应家果然早有准备……”
裴砚卿脸色微变,强稳心神:“一家私训,岂能乱天下公理?经义才是根本!”
应竹君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既是公理,那我再问——《春秋》责赵盾‘弑君’,非因其亲下手,而在其身为执政,‘亡不忘君,不讨贼’,故书曰‘晋赵盾弑其君夷皋’。今有人欲篡族谱、毁正统,使忠良之后不得承祀,此非‘怀奸乱宗’乎?若此等人可掌文书,国之典册,岂非亦可被私意涂抹?”
她语出如剑,直刺裴砚卿背后的势力网结——那曾试图抹杀她身份、动摇应氏根基的暗流,正是与裴家利益交织的旧党余孽。
旁听席上,林御史微微颔首,
裴砚卿怒极反笑,袍袖一振:“你避重就轻!今日辩的是礼法纲常,不是翻旧案、扯恩怨!”
满堂目光再次聚焦台上,空气紧绷如弦。
就在此时,应竹君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裴砚卿身上,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好,那我们谈礼法。”秋雨未歇,听雨轩外的桂树在风中簌簌作响,铜铃轻颤,仿佛仍在回荡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
檐下积水成洼,倒映出天光灰蒙,也映出那一道素衣身影缓步离去的孤影。
Ⓑ𝐈𝑄uⒷ𝐴.v𝐈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