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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掌裂青石之后,丞相府的庭院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落叶轻扫阶前,仿佛昨夜那一声轰然炸响只是幻觉。
然而在国子监兰台署的卷册之间,一股暗流正悄然涌动。
应竹君立于廊下,晨光斜照,映出她清瘦的身影。
一袭月白襕衫随风微扬,袖口未扣严实,露出半截手腕——苍白、纤细,却在指尖凝力时隐隐透出铁色。
她缓步前行,步伐不疾不徐,足音落地如莲开无声。
每一步都经过千百次演练,呼吸、体温、血脉跳动,皆与阳刚之躯无异。
她在【书海阁】中已闭关七日。
外界不过朝暮更替,而仙府之内,十倍光阴流转,足以让她将《摄魂引》残篇翻阅百遍,直至彻悟其理。
“形可伪,骨可易,唯神不可夺。”
那行小字如针扎入心神。
此术非炼体,而在移魄——以意志驾驭感知,令五感颠倒,使他人所见、所闻、所触,皆为虚妄。
她不是伪装成男子,而是让整个世界“认为”她本就是男子。
此刻行走于宫衙之间,便是试炼场。
果然,转过回廊,两名吏员正低声交谈。
“听说应校书近来走路带风,莫非病好了?”
“病好?我看是装的。前日我去库房取卷,他袖口沾了药香,像是极寒之物调养用的‘玄霜膏’。”
话音落下的刹那,应竹君脚步未停,眉目不动,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半分。
但她的神识早已展开,如同蛛网密布四周。
指腹轻轻一弹,藏于袖中的微型铜铃悄然悬起——那是新制的【逆心藤】感应器,由药王殿丹方改良而成,能测周身之人是否对她生出强烈怀疑。
铃声静默。
无人确证。
尚在可控之中。
她步入值房,提笔研墨,动作从容。
纸页摊开,是今日本该誊录的《礼部仪典》,但她目光落在窗外飞鸟掠空的轨迹上,思绪却已穿透重重宫墙,直抵太医院深处。
沈明远来得比平日早。
这位寒门出身的学子,如今已是她最可信的心腹之一。
他额角微汗,进门便压低声音:“徐夫子昨夜私访太医院老医正,问的是‘久病少年突愈’的病因,还索要了三名类似病例的诊疗记录。”
笔尖一顿。
墨迹在纸上晕开一点乌云。
应竹君缓缓抬眸,眼中无波,心底却已掀起惊涛。
徐夫子……终于动手了。
她是国子监最年轻的校书郎,十五岁入仕,体弱多病却骤然精进,诗词策论皆压群伦,如今又传出“病愈”的迹象。
这些反常,本就足以引人侧目。
而徐夫子身为讲官,执掌学业考评,素来严谨缜密,若只是一般怀疑尚不足惧,可一旦他从医学入手——
她指尖微冷。
雪心莲。
那株生长于玲珑心窍药王殿深处的奇药,乃她逆转体质的关键。
此物世间罕见,若被追查来源,必暴露仙府之秘。
而一旦牵连出她私自服用禁药、甚至可能涉及妖术惑众的嫌疑,便是杀身之祸。
她不能等。
“谢砚可在外头?”她轻声问。
“在。”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道黑影无声落地,单膝跪地,正是贴身护卫谢砚。
他面覆薄纱,眼神锐利如刀。
“去徐宅附近,找机会混入仆役之中。若见晾晒衣物,尤其是书房常用的帛巾或抄录手札,务必取回。”
“是。”
“记住,”她垂眸,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要伤人,也不要留下痕迹。我要的,只是那份病例抄本。”
谢砚领命而去,身影如雾消散。
室内重归寂静。
应竹君重新执笔,继续誊录典籍,神情平静如初。
可唯有她自己知晓,体内气血正在缓缓调整——这是《摄魂引》的后续运转,每一刻都在重塑他人对她的认知。
就连秋蝉近日为她更衣时,也曾怔忡片刻:“公子……您的皮肤怎的这般温热?从前可是冰凉的。”
她笑而不答。
因为真正的转变,不在皮相,而在人心。
夜色渐沉,兰台闭署。
她独自留在房中,烛火摇曳,映得墙上人影修长挺拔。
案上摊着一份空白医案誊抄本——那是她早前命人仿制的太医院格式文书,专为应对今日之局。
手指抚过纸面,她闭目凝神,回忆着前世那位老医正的笔迹习惯:顿笔偏左,末划喜挑钩,批注常用朱砂掺松烟墨。
一盏茶后,她睁开眼,眸底寒光乍现。
笔锋微转,即将落墨——
窗外,一片枯叶飘落,轻轻撞上窗棂,发出细微声响。
她倏然停笔,侧耳倾听。
风过檐角,铜铃轻响,却非来自屋外,而是袖中【逆心藤】的感应器——
铃声,依旧沉默。
夜色如墨,浸透宫墙内外。
兰台署的灯火早已熄了大半,唯有东厢一隅仍透出微光,映着窗纸上一个静坐的身影,纹丝不动,仿佛与这深秋寒夜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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