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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榜张贴三日后,紫宸宫设宴,赐名“琼林宴”。
御乐声起,香雾缭绕,新科进士鱼贯而入。
红毯铺至丹墀,金樽玉箸列于长案。
应行之身着素青襕衫,居首座,面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却端坐如松。
他抬手时指尖微颤,似一阵风便能吹倒,可那双眸子沉静如深潭,映着殿中烛火,竟无半分波动。
七皇子亲自执壶,笑意温煦:“状元郎才高八斗,今日当饮朕亲斟之酒,以彰天子荣宠。”
群臣附和,杯盏齐举。
唯有监国九王封意羡立于偏殿廊下,黑袍未解,目光如刃,静静落在那描金酒杯之上。
应行之垂眸,接过酒盏。
指尖触到杯壁刹那,脊背掠过一丝寒意——这酒太清,清得反常。
真正的御酒必带窖藏陈香,而这杯……只有一缕极淡的药气,混在桂花酿里,几不可察。
他不动声色,袖口微掩唇边,舌尖轻点酒液。
不是酒的涩,而是根植于喉底的阴寒之苦,像冬夜井水浸透骨髓。
迷神引。
无毒,却足以让人神志涣散、言语颠倒。
若他在百官面前失言失态,哪怕只是语无伦次一句,也足以成为“狂悖”“不堪大用”的铁证。
届时,状元之名尚未坐稳,便已自毁于朝堂之上。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他缓缓仰头,作饮尽状,实则腕力一转,酒液尽数倾入宽袖暗囊。
内衬早涂了解毒膏泥,遇毒即化,无声无息将毒素中和殆尽。
紧接着,他猛地呛咳一声,指缝间溢出一抹鲜红血丝,溅落在青瓷杯沿,触目惊心。
“咳……学生旧疾复发,恐污盛典……”他声音虚弱,几乎断续,整个人向案几歪去,仿佛随时会昏厥。
满座哗然。
欧阳先生急忙起身:“快传太医!”
七皇子笑容微滞,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却仍朗声道:“虽病不减其才,赐袍之礼不可废!来人,捧紫袍玉带!”
杜仲衡坐在不远处,抚须轻笑,眼神却如钉子般钉在应行之身上。
他在等,等一场体面的崩塌。
只要这病弱书生稍有失态,便可顺势发难,质疑其履历真伪、品行不端,甚至牵连阅卷公正。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冲入殿中,跪地急奏:“启禀陛下!礼部库房突发大火,登科录原件多有焚毁……尤其是……‘应行之’的履历卷轴,已焦黑难辨!”
殿内骤然一静。
有人低声议论:“莫非……真有问题?”
“否则为何偏偏烧了他的?”
欧阳先生眉头紧锁,正欲开口暂缓赐袍,七皇子却抢先道:“天火无眼,岂能因意外损毁便疑忠良之后?应行之高中榜首,乃天下共睹,岂容动摇?赐袍,即刻举行!”
龙颜已决,无人敢逆。
应行之伏在案上,气息微弱,唯有右手悄然滑入袖中,指尖在玉佩上轻轻一按。
玲珑心窍,开。
【书海阁】光影流转,时间飞逝。
她心念疾转:礼部失火,时机太巧;内侍报信神色慌乱却不喘息,脚步虚浮,不像奔走而来……不对。
她闭目凝神,脑海中浮现这几日安排——小满已依令,默记所有参与科场文书流转的吏员面貌,一人不漏。
阿箬此刻应在偏殿候命。
心念再动,一道意念传入仙府:“唤小满。”
片刻后,阿箬悄然靠近,在她耳边低语:“小姐,小满已确认——那报信内侍,并非礼部当值之人。其耳后有刺青残痕,是东厂暗桩标记。且……真正的登科录副本并未被毁。”
应行之睁眼,眸光一闪。
果然。他们要的不是销毁证据,而是制造混乱,动摇我的根基。
她强撑起身,咳了几声,对着欧阳先生虚弱道:“恩师不必忧心……学生出身丞相府,族谱家牒俱全,若需查证,自可调取……只是眼下……实在无力应对……”
语气恳切,姿态谦卑,反倒赢得一片怜惜之声。
待赐袍礼毕,众人散席,她扶着沈明远臂膀缓步出宫。
夜风拂面,她却觉体内气血翻涌——方才强行压制毒性,又耗心神推演全局,病体几近临界。
行至宫门拐角,她忽顿步,低声道:“沈明远。”
“属下在。”
“明日一早,你持我印信,去国子监旧档阁。”她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取一份抄录的登科录副本,编号甲三七,由老书吏周元所藏。务必亲手交予我。”
沈明远心头一震:“您已查明副本所在?”
她未答,只望向远处宫墙阴影——那里,韩校尉依旧伫立,手中似握着什么,最终缓缓撕碎,任纸屑飘散如雪。
她轻轻咳嗽,唇角渗出血丝,却被夜色掩去。
“记住,”她的嗓音冷得如同寒泉,“谁经手云纹笺,谁签押火情文书,一纸不漏。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点的这把火。”
风起云涌,棋局已布。
而她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夜风如刀,割过宫道两侧的铜鹤灯影。
应行之倚在沈明远肩头缓步前行,素青襕衫被夜露浸得微凉,袖中指尖却仍紧扣玉佩,玲珑心窍内的书页翻飞未止——方才那一瞬的推演,已将礼部失火、内侍报信、七皇子急切定调等环环拼合,唯有一线悬于未明:谁是真正执火之人?
她不信巧合。
更不信,杜仲衡会蠢到只靠一场虚火便想焚尽她的前路。
“沈明远。”她忽然停步,声音极轻,像一片雪落在枯枝上,“即刻去国子监旧档阁,取甲三七号登科录副本。持我印信,不得迟疑。”
沈明远一怔:“小姐……此时宫门将闭,若被巡查拦下——”
“正因将闭,才最安全。”她抬眸望向天际残月,眼底寒光乍现,“他们以为混乱已成,防备松懈。而这正是我们反探其虚实之时。记住,周元老吏若问起由来,便说‘壬字旧档复核’——他懂的。”
沈明远心头猛震。
那是当年应家查办漕粮案时用过的暗语,早已封存多年。
她竟还记得。
他不再多言,匆匆隐入宫墙夹道。
应行之静静立着,指尖再次抚上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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