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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烈日灼金。
西苑枯井旁,蝉鸣如织,树影斑驳。
这口井早已废弃多年,井口覆着半塌的石栏,藤蔓缠绕,荒草丛生,平日无人问津。
然而今日,却似有一股无形之线牵引着命运在此交汇。
张禄拄着拐杖缓步而来,手中捧着一册登记簿,例行巡查丞相府外围宫道。
他年逾六旬,两鬓霜白,背脊微驼,眼神浑浊中透着几分警觉。
自从归附高德全后,他便如履薄冰,步步小心。
可今日不知为何,心神不宁,仿佛有谁在暗处窥视。
忽而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抓贼!快拦住那小子!”沈明远自墙角窜出,衣袍凌乱,手中攥着一块玉佩,几名东厂番子怒喝追赶。
他演技拙劣却恰到好处——慌乱、狼狈、引人注目。
张禄皱眉望去,本能地向前走了两步。
就在这一瞬,一道黑影掠过枝头,轻若落叶。
烟雾无声弥漫,带着淡淡的梅香——那是谢无咎特制的迷魂散,无色无味,专攻经络,使人昏沉而不伤体。
随行两名小太监只觉鼻尖一麻,眼前发黑,软倒在地。
张禄惊觉回头,已来不及反应。
一股巨力自背后袭来,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坠入深井之中。
风声呼啸,心跳骤停,意识尚存之际,只觉身下并非坚硬石底,而是厚厚一层柔软干草,接住了他下坠之势。
他昏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沈明远“偶然”路过,惊呼发现枯井有人坠落,急报内务府。
消息层层上报,终至司礼监。
高德全闻讯震怒,命彻查失职之人,却不敢质疑事故本身——毕竟,是自己手下老卒不慎失足,于情于理皆说得通。
张禄被抬入偏殿安置,太医轮番诊治,针灸汤药皆试遍,却始终不醒。
脉象平稳,神识涣散,宛如魂魄离体。
太医院束手无策,只得奏请静养待复。
三日后清晨,一名素衣郎中悄然入宫,手持通行令,自称游方医者,曾治过类似癔症。
守门太监见其气度清冷,又有东厂韩校尉暗中打点,便放行通过。
那人步入病室,摘下面巾。
正是应竹君。
她凝视床上枯槁老人,指尖微颤。
三年前母亲灵堂之上,这位老太监跪地痛哭的模样仍历历在目。
他曾是外祖母最信任的人,也曾是这深宫之中唯一记得母亲喜好的存在。
她取出瓷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泛着幽蓝光泽的丹药——【醒魂丹】,以温水化开,缓缓喂入张禄口中。
药效极慢,需循经走脉,唤醒沉眠之识。她坐在床畔,静静等待。
夜雨初歇,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已是第三日深夜,万籁俱寂。
忽然间,张禄喉头滚动,发出一声低哑**。
眼皮剧烈抖动,随即猛地睁开!
目光空茫,似穿透时空,直望往昔。
他嘴唇翕动,喃喃念出一句古谣:
“心开窍,玉生光,九重天上见亲娘。”
应竹君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这句话……她怎会不认得?
幼时母亲常于月下轻吟,说是母族代代相传的开启咒语,唯有血脉至亲与守护者知晓。
她曾以为,这世间除她之外,再无人记得。
可如今,它竟从一个垂死老太监口中吐出。
她强压心头狂澜,俯身靠近,声音温柔似水:“你还记得那位夫人吗?穿青罗裙,爱种白梅的。”
张禄眼眶骤然湿润,泪水滚落鬓角。
“记得……我都记得……”他哽咽着,断续开口,“夫人临终前,把我叫到床前……她说,‘张禄啊,我孙女还小,你要护她一次,替我护她一次’……她把一枚玉佩交给小姐,亲手戴上的……说,‘此物遇血则活,逢危则启’……还叮嘱……不可在帝王面前显露……”
应竹君呼吸几乎停滞。
原来如此!
原来那日重生醒来,玉佩自行激活,并非偶然——而是她在冷宫饮血之时,早已触发“遇血则活”之契!
“还有……”张禄眼神忽然惊恐,“那一夜,大火……高德全烧了一本书……他边烧边哭……说‘小姐啊,我宁愿你不曾生下这孩子’……那书上写着……玲珑心窍……四个字……”
话音未落,他气息陡然紊乱,再度陷入昏沉。
应竹君缓缓起身,指尖冰凉。
高德全知道“玲珑心窍”的存在,甚至曾亲手毁去记载它的手札。
那么——他是否也知晓母亲真正的死因?
是否参与其中?
他今日效忠皇后,权倾后宫,究竟是忠仆,还是叛徒?
她立于窗前,望着宫墙深处那一线幽暗天光,心中翻涌不止。
这一局,她原以为是在收编旧部、震慑敌手。
却不料,竟撬开了尘封二十年的秘密一角。
回府之后,她摒退左右,独坐书房。
掌心托起那枚温润玉佩,轻轻摩挲。
玲珑心窍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她闭目凝神,心神沉入【书海阁】。
浩瀚典籍林立如山,时间流速十倍于外界。
她疾步穿行于廊道之间,在“南陵遗卷”架前驻足翻找。
卷帙浩繁,残篇断简遍布,每一本都可能藏着答案。
直至子时将尽,一本边缘焦黑、仅存三页的残册落入手中。
封面模糊四字:《南陵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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