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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的风,冷得像刀。
应竹君站在丞相府后园的假山阴影里,黑衣裹身,呼吸轻缓如眠。
夜露打湿了她的鬓角,顺着额前碎发滑落,在颈侧凝成一道冰线。
她没有抬手去擦。
方才孙舍人那封黄绢抄本还攥在袖中,边缘已被她指尖摩挲得微微发软。
那纸上无玺印压尾的朱批,像一道无声的嘲讽——他们不敢用真正的圣旨,是怕留下凭据,还是……早已料到她不会乖乖就范?
她闭了闭眼,识海深处,【观星台】的星轨仍在缓缓回旋。
三日前归墟殿本源初醒,玲珑心窍第一次真正回应了她的意志。
而今夜,是她首次以心头精血点燃星盘,窥探未来七日之变局。
光影流转间,那些尚未发生的画面如裂帛般展开:七皇子密令漕帮劫粮,伪造账册栽赃应氏旧部;礼部上书弹劾“少年宰执结党营私”;太子于金殿之上声泪俱下,言“应行之年少气盛,不宜久居中枢”,力主将其外调江南查赋。
八成清晰,两成模糊。
可这已足够。
“不是重用。”她在黑暗中低语,声音几不可闻,“是放逐。”
调任江南?
说得冠冕堂皇。
实则一旦她离京,便再难染指朝堂核心。
应氏残余势力将被逐一清算,昔日门生故吏皆可按“勾连逆臣”之罪处置。
而她若抗旨不遵,便是自毁清誉,正中他们下怀。
好一招温水煮蛙。
可惜,他们忘了——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跪着求恩宠的应家嫡女。
她睁开眼,眸底寒光微闪。
翌日清晨,沈明远已在偏院候了两个时辰。
这个出身寒门的年轻学子,曾在国子监听她讲《春秋》时便立誓效忠,如今更是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暗刃。
“先生。”他跪坐于地,脊背挺直如松。
应竹君从案上取过一份残缺账册副本,纸页泛黄,墨迹斑驳。
这是她从静慈庵资金流向中剥离出的虚假记录,表面看是应氏与江南盐枭往来的铁证,实则处处破绽,只等有心人去“发现”。
“你明日便去投奔杜仲衡余党。”她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在布置一篇策论作业,“称是我派去联络江南盐枭的信使。”
沈明远瞳孔微缩。
她却继续道:“记住——只谈钱,不论政;只提‘三万引可洗白’,绝口不提户部。”
青年怔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唇角竟扬起一丝冷笑:“属下明白,要做那枚‘诱饵中的毒刺’。”
“不错。”她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极淡,却锋利如刃,“我要他们抢着来抓你,争着来审你,迫不及待地拿出那份‘确凿证据’,当众揭发我的‘罪行’。”
届时,她人在江南,诏书在手,却能反咬一口:有人伪造朝廷命官文书,构陷忠良,动摇国本!
一步退,十步进。
她要让这场“整肃清流”的大火,烧到他们自己身上。
沈明远退出去时,脚步沉稳,毫无惧意。
他知道此行九死一生,但他更知道——跟着这位“应少傅”,才有可能撕开这腐朽朝局的一线天光。
屋内重归寂静。
应竹君独自坐在灯下,指尖轻轻抚过玉佩。
玲珑心窍静静蛰伏,唯有【观星台】最后一幕仍萦绕脑海——那两成模糊的画面中,似有一道玄色身影立于雪原之上,手持长剑,背对她而立。
是谁?
为何会出现?
她不得而知。
但她清楚,真正的杀局,还未开场。
窗外更鼓敲过三响。
她起身,换上夜行黑衣,身形瘦削如竹,动作却流畅如水。
推开窗棂时,一片枯叶飘落掌心,她未停留,纵身跃入夜色。
兵部驿道通往北境军营,沿途设有十二处暗哨,三十六名巡夜更夫轮值守望,寻常高手难以潜入。
可她不是寻常人。
她是应竹君,也是“应行之”;是病弱书生,亦是执棋之人。
她曾含恨而终,也必将亲手改写结局。
风穿林梢,黑影掠地。
她的脚步轻得像一场梦,却踏在所有人命运的咽喉之上。
四更天,风如刀割。
应竹君的身影在夜色中几近无形。
她贴着兵部驿道旁的矮墙疾行,足尖点地,轻若落叶。
冷月藏云,天地昏沉,正是潜行的最佳时机。
沿途十二处暗哨已由【观星台】推演其轮值规律——第三哨换岗前一刻钟,第五哨巡丁嗜酒贪睡,第七哨西侧有枯井可借力翻越……每一处破绽,皆是她三日前以心头精血点燃星盘时所见未来之碎片拼凑而成。
她不能错一步。
玲珑心窍静静伏于识海,此刻唯有【演武场】的寒铁气息缭绕经脉。
那百倍时间流速下的千次腾挪、万次闪避,早已将她的身法磨得如鬼魅般精准。
她不是武者中的宗师,却比任何刺客更懂得如何避开“看见”。
前方五丈,便是今日密报交接点。
一名兵部信使正从马背解下铜匣,准备换乘快骑南下。
那蜡封函件上烙着漕运总督府特用火漆印——玄底金纹,形如双龙盘闸,专用于紧急军情与粮道调度。
此函,将在明日清晨送达江南,内容为七皇子私令漕帮劫持朝廷秋粮、嫁祸应氏旧部的关键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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