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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塘开工第七日,晨雾未散,工地上已是一片喧腾。
铁镐凿石之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拍打着赭山湾的滩岸。
百姓们赤着臂膀,在泥泞中搬运条石,肩头压出血痕也不肯停歇。
孩童在岸边垒起石灶,炊烟袅袅升起,蒸腾出一口口粗粮饭香。
然而就在这热火朝天之中,欧阳昭疾步而来,脸色凝重:“总使,本地所有石场皆受沈氏控制,无论官渠私道,俱已封矿断供。若再无石材,三日后便要停工。”
风掠过她青衫袖角,应竹君立于高台边缘,目光沉静地望向远处群山。
那里,隐匿着江南最大的几处采石场,皆为沈家暗中掌控。
她早知会有这一日——沈砚冰不会坐视自己的根基被一点点蚕食。
但她也不急。
“拟告示。”她转身,声音清冷如泉,“即日起,凡向海塘工程提供米、木、石、铁者,不论出身门第,皆享三年免税之利,并记入《江南义录》,子孙科考可优先荐举。”
欧阳昭一怔:“三年免税?这……户部定例从无此先例!”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策。”她眸光微闪,“朝廷尚未批复,但灾情不等人。我以江南赈务总使之权先行颁令——若将来有人追责,罪归我一人。”
柳元景执笔而立,眼中燃着灼热的光。
他提笔挥毫,墨迹淋漓,将那一纸政令写得字字千钧。
当夜,告示张贴满城南七巷。
第一缕鸡鸣尚未响起,城南三家小石场已点燃火把。
锤声震耳,碎石飞溅,车马络绎不绝驶向工地。
有老石匠抹着眼泪对儿子说:“咱们祖孙三代缴税纳粮,从未抬头做人,如今总使许我们一条活路,哪怕拼死也要搏一次!”
沈砚冰闻讯时正在祠堂祭祖。
他猛地掀翻香案,青铜鼎轰然落地,碎成数块。
“她竟敢动税制!”他双目赤红,咬牙下令,“派家兵去,给我砸了那几个叛族的小场子!谁敢违令,灭门!”
可当他的人马赶到时,只见三家石场门前跪满了人——男女老幼,手捧石料,齐声高呼:“愿供海塘,求录义名!”
一名白发老妇抱着一块青石哽咽道:“我儿死于去年洪灾,坟都被冲没了……若能拦住下一场大水,我愿拆屋献梁!”
家兵举着刀,却不敢上前。人心如沸,势不可挡。
更令沈砚冰心寒的是,阿箬悄然递来的密报:六大家族中,陈氏与虞氏已秘密遣人接洽工程司,愿以低价供铁石,只求纳入《义录》。
“他们不愿再绑死在沈氏船上。”阿箬低语,“风向变了。”
夜深人静,应竹君独坐帐中,指尖轻抚玉佩。
玲珑心窍内,观星台光影流转,天机推演未曾停歇。
她闭目凝神,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用星辰轨迹与水文图谱推演而出的“十年海患预测图”——红线如血,勾勒出未来滔天巨浪席卷江南的轨迹。
次日黄昏,一名素衣少女悄然踏入营帐。眉目清冽,正是沈明珠。
“家父阻工,非为私利。”她开口,声音坚定,“实恐朝廷借此削藩,江南自此无自主之力。今日纵成堤坝,明日便可夺兵权、收税权,终成铁板一块。我们沈家百年自治,岂能轻易拱手?”
应竹君静静听着,忽而一笑:“你很像你母亲。”
沈明珠一颤。
她从案下取出一卷舆图,缓缓展开。
山川走势、潮汐脉络、历年溃堤点尽数标注其上,连十年后的风暴眼都以朱砂圈出。
“这是【观星台】所推,误差不过七日。”她轻声道,“十年之内,必有一场百年未遇之大潮。届时海啸倒灌,钱塘江逆流,半个江南将沦为泽国。你父亲今日死守的万亩良田,终将沉入海底,寸土不存。”
沈明珠望着那图,手指微微发抖。
她忽然想起幼时听过的传说——应家嫡女通晓天机,能窥命运之线。
良久,她低声问:“那你为何不直接夺权?以你现在之势,联合其余世家,足以逼退我父。”
应竹君摇头,眸光深远:“夺来的,终究是别人的。我要他们自己交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帐外,望向远处灯火点点的工地。
数千民夫仍在挑灯夜战,孩童背着竹篓运送碎石,老农拄拐监督石灰配比。
那一碗碗热汤,在寒夜里升腾着最朴素的希望。
“人心不是铁锁,是流水。”她低语,“看谁能引它向东。”
三日后,沈砚冰亲赴工地巡视。
烈日当空,黄沙灼目。他骑马立于坡上,望着眼前景象,久久不语。
数千民夫挥汗如雨,条石层层垒起,堤基渐成巍然之势。
岸边孩童自发组成“送饭队”,提桶端碗,穿梭于泥泞之间。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农颤巍巍捧上一碗粗陶热汤,汤色浑浊,却冒着滚烫的白气。
“大人……喝口吧。”老农声音沙哑,“这塘修成了,咱娃就不怕涨水了。”三日后,沈砚冰亲赴工地巡视。
烈日如焰,灼烧着赭山湾的每一寸滩涂。
黄沙蒸腾起滚滚热浪,在空中扭曲成蜃楼幻影。
远处堤坝已初具规模,条石层层叠叠,自海岸蜿蜒而起,宛如一条沉睡未醒的青龙伏于泥泞之间。
数千民夫赤膊挥镐,脊背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汗光;孩童们背着竹篓穿梭其间,脚底磨破也不肯停下;老农拄拐监督石灰配比,嗓音嘶哑却一句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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