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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平库奠基第十日,西山工地突传巨响。
不是雷鸣,却胜似惊雷。
一声闷响自地底深处炸开,尘土如烟冲天而起,整片山脚都似颤了一颤。
两名正在墙基旁砌砖的工匠被塌落的夯土砸中,一人断了腿,另一人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现场一片混乱,监工嘶喊着救人,民夫四散奔逃。
消息传到转运司时,应竹君正批阅衢州水文图册。
她搁下笔,指尖在纸上轻轻一压——墨迹未干的“堤防疏漏”四字,像是某种预兆。
她起身,披上鸦青外袍,一句话掷出:“备马,去西山。”
风卷残云,马蹄踏碎山道碎石。
赶到工地时,沈明远已封锁现场,脸色铁青。
“总使。”他迎上前,声音低沉,“非地质问题。承重墙基被人削薄近半,砖缝间还有异物残留。”
应竹君缓步走近断墙,蹲下身,指尖拂过断裂处。
碎砖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黑灰色粉末,在阳光下几乎难以察觉。
她瞳孔微缩——这颜色、质地,与药王殿古籍《毒壤志》所载“裂岩砂”完全吻合。
此物出自极北寒矿,遇水即胀,三倍其体积,专破坚石厚土。
寻常工匠不知其名,更无渠道获取。
唯有工部秘档记载配方,且仅限三品以上官员调阅。
她取出腰间玉佩,悄然贴于碎砖之上。
刹那间,玲珑心窍轻震,书海阁中孤本翻页般掠过一行行文字,药王殿灵识自动比对——
【确认:裂岩砂,配方便自工部天工录·子字号卷三,禁用令颁布于先帝十七年。】
冷意从脊背攀上颈侧。她缓缓站直身躯,眸光如刃,划破尘雾。
“他们不想我活着建完这座库。”
话音落,风止。
她转身下令:“周文渊即刻动身,巡查所有参与施工的商号。十七家石场、九家木行、三家窑坊,一家都不能漏。”
“是。”周文渊抱拳领命,面色沉静,却不掩眼底锐光。
他早知这一劫避不过,也从未想过躲。
前日他在衢州查账时,便发现几笔工料款项流向不明,如今看来,不过是冰山一角。
七日跋涉,他徒步踏遍婺、衢二州交界之地。
烈日灼面,旧伤隐隐作痛,但他一步未停。
最终,线索指向一家名为“恒源记”的铺子——三年前突然崛起,无根基无背景,却接连中标三项官工,甚至连军营修缮都有份。
更巧的是,其掌柜陈禄,乃裴仲康乳母之子。
母子情深?
未必。
但利益勾连,昭然若揭。
消息传回当日,应竹君正在灯下翻阅一份旧册。
听完回报,她唇角缓缓扬起,笑意却冷得刺骨。
“老鼠爬出来啃粮,总得留下牙印。”
她提笔写下一道密令,交予阿箬:“彻查恒源记三年账目,尤其是每月初五、十五的支出流水,找暗码。”
阿箬接过纸条,眼中无波,只点头离去。
三日后夜半,一份血字供状摆在案前——恒源记确有虚报工钱三成,且每笔异常支出皆以“春蚕吐丝”“秋禾归仓”等农谚为记,实为户部某派系内部暗语。
更有证据显示,半月前曾有一笔三百两白银流入不明账户,收款人代号“火鹞”。
“火鹞……是死士。”韩十三站在屏风外低声禀报,“专司爆破纵火,江湖悬榜十年未捉。”
应竹君静静看着那份供状,良久,才开口:“把那个小工带来。”
翌夜,一名瘦弱青年被蒙眼带入密室。
他是恒源记杂役,因偷听掌柜密谈而知晓内情,惶恐多日,终忍不住自首。
“他们说……要在封基那夜引爆炸药,把整个常平库掀上天!”青年颤抖着哭喊,“我还看见他们在山后埋了东西!”
应竹君坐在灯影里,不动声色听完,只淡淡道:“你走吧。明日去领十两赏银。”
众人愕然。她却已起身,走向门外等候的韩十三。
“将他安置进地窖密室,不得外出。对外宣称——证人暴毙。”
韩十三一怔,随即会意,重重点头。
三更天,一条流言悄然传开:常平库将于十五夜子时封基,转运司总使亲临祭酒,祈愿仓廪永固。
消息如风,吹过城郭街巷,也飘向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而此时,归墟殿深处,玲珑心窍再度轻颤。
药王殿中,那朵金色花苞又落下一瓣,根系荧光流转,仿佛回应着主人心中滔天杀意。
十五夜,月照西山。
她立于高台,青衣猎猎,手中酒爵尚未举起,远处山林忽有黑影窜动。
刹那间,甲卫从地窖、树洞、假山后齐出。十五夜,月照西山。
银辉如霜,洒在尚未封顶的常平库基台上,映得砖石泛着冷铁般的光泽。
应竹君立于高台中央,一袭鸦青长袍被夜风鼓动,猎猎作响,仿佛一面不落的战旗。
她手中执一爵清酒,指尖微凉,却稳如磐石。
祭基建仓,本是吉庆之事,今夜却似埋着千钧杀机。
她眸光不动,静静望着远处那片幽深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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