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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黄昏,杭州城门的余晖尚未散尽,衢州却已陷入死寂。
周文渊踏入转运司衙门时,沈明远正立于堂前,手中一卷尸检文书被攥得发皱。
他素来沉稳,此刻眉峰紧锁,声音压得极低:“仓丞昨夜三更暴毙,尸身青紫,唇角凝黑涎,仵作初判为服毒自尽。”
应竹君端坐案后,指尖轻轻敲击檀木桌角,节奏缓慢,如更漏滴水,不疾不徐。
烛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衬得那双眸子愈发幽深如潭。
“自尽?”她轻笑一声,声音清冷似雪落寒江,“一个掌管十万石粮储的仓丞,临死前连遗书都未留一字,便匆匆吞毒?谁给他的胆子,也谁给他的必要?”
沈明远心头一凛,低头道:“属下不敢妄断,只觉此事蹊跷。”
“查。”她只吐出一字,随即抬眸,“取他近三日饮食记录、贴身衣物、乃至所用笔墨纸砚,一并送来。另,封锁停尸房,除我亲授之人,不得近身半步。”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悄然掠入殿内——阿箬现身,黑袍覆面,仅露一双冷如刀锋的眼。
“已调夜蝉影像,仓丞死前一日,曾接见一名自称族亲的游方郎中。此人左耳缺半片。”
应竹君瞳孔微缩。
左耳缺半片……
七年前,太医院副使余崇礼,在宫变当夜亲手将“九幽断肠散”混入母亲药膳之中,随后伪造脉案,定论“旧疾猝发”。
那一夜,应家满门未及申辩,便已被钉上谋逆之罪。
而余崇礼,在应家倒台后销声匿迹,传言早已畏罪潜逃海外。
如今,他竟出现在衢州,以郎中身份接触仓官?
她缓缓闭眼,玉佩贴于心口,灵台一动,【玲珑心窍】开启。
刹那间,意识沉入仙府【药王殿】。
百倍时间流速之下,万卷医典如星河倒卷。
古籍残页翻飞,药理图谱层层推演。
不过片刻,一册《南荒毒经》骤然亮起,其上绘有一株通体漆黑的藤蔓,旁注小字:“九幽断肠散,无味无形,唯遇‘寒髓草’气息,则皮肉现青斑,口吐紫涎。”
正是此毒!
与母亲当年所中,分毫不差。
她猛然睁眼,眸底寒光乍现。
这不是巧合。
这是挑衅,是复仇的开端,更是敌人的试探——他们想看看,那个本该死在冷宫里的应家女,是否还记得这抹藏于暗处的毒影。
“阿箬。”她声音冷得像冰,“彻查那郎中入住客栈前后出入之人,所有与他交谈者,记名录档。我要知道他吃了什么、说了什么、甚至……梦呓了什么。”
“是。”阿箬身形一闪,再度隐入黑暗。
应竹君静坐不动,思绪却已如蛛网铺开。
若余崇礼现身江南,必非孤身行动。
背后之人,定在朝中握有实权,且急于借仓政之乱搅浑水局,阻新政推行。
她闭目推演,百倍流速中,七日光阴不过弹指。
脑中沙盘不断重演:余崇礼为何选在此时出现?
他传递的是情报,还是指令?
若只为杀人灭口,何必暴露身份?
除非……他在等人接应,或等待某种信号。
答案呼之欲出。
她忽而睁眼,提笔疾书:“拟《疑毒公示令》——凡提供毒源线索者,赏银五十两;若曾参与配毒却肯自首,免罪,并授民安点医助之职,终身俸禄。”
沈明远一惊:“相爷此举,岂非动摇法纲?”
“法纲为谁而立?”她淡淡反问,“为护百姓,而非庇奸佞。今有毒医潜伏市井,以人命试药,若因严刑逼供而致线索断绝,才是真正的失职。”
她目光如刃,“传令下去,三日内,全城张贴告示。我要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自己爬出来。”
当夜三更,风雨骤至。
一名药铺学徒跪在转运司门前,浑身湿透,抖如筛糠。
他供称,半月前曾帮那郎中研磨一味“寒髓草”,当时不知用途,直至今日看见告示,才忆起对方曾言:“此药入膏,可验真伪。”
应竹君听罢,唇角微扬。
果然,九幽断肠散需与寒髓草同现,才能激活毒性显色机制。
而那人特意使用此草,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留痕——他要让世人“看见”仓丞是自尽,而非他杀。
高明,狠毒,且极具仪式感。
“他还说了什么?”她问。
“他说……每隔五日,会有人来取一封蜡丸密信,送往京城。”
殿内一片死寂。
她缓缓起身,望向窗外雨幕,眼中寒芒暴涨。
“阿箬。”
“在。”
“截下下一枚蜡丸。换药粉,遇热则浮现真伪金纹——我要让他们亲手拆开自己的催命符。”
风雷欲来,乌云蔽月。
而在归墟殿深处,玉佩再次微微发烫。
仙府气运图谱之上,那点来自京城的银光,竟开始缓缓转动,仿佛有谁,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五日后,京城飞骑传讯,马蹄踏破晨雾,直入杭州转运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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