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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
宫墙内外,早已银装素裹,天地间一片死寂。
风如刀割,卷着碎雪抽打在朱红宫门上,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
应竹君伏在雪堆中,唇色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
她指尖仍紧扣袖中匕首,可浑身筋骨仿佛被寒气冻裂,连抬手的力气都已耗尽。
方才那一阵剧痛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无数根冰针从心口炸开,直刺四肢百骸。
她知道,那是玲珑心窍反噬的征兆。
强行催动天机推演,承载三百忠魂执念,她的命格本就如风中残烛,如今更是摇摇欲坠。
但她不能倒在这里。
凤阙之下埋着“九幽归冥”阵,皇后已被邪祟侵蚀,紫衣女人的踪迹尚未追到……她还有太多事未竟,怎能倒在这一场风雪里?
意识模糊之际,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踏破积雪,一步一步逼近。
她咬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撑起身子,却被一双冰冷而坚定的手轻轻托住了肩头。
“别动。”
那声音低沉如松涛压雪,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
她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封意羡的脸。
他眉梢染霜,眸光深不见底,唇角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线。
可当他目光落在她冠下散落的几缕银发时,那双向来无波无澜的眼底,骤然掀起惊涛。
银丝如霜,嵌在雪中,纤细却刺目。
那是她生命力流逝的痕迹——前世未曾见过,今世却一日比一日更甚。
他曾以为她只是体弱,可如今,这近乎全秃的额角、苍白如纸的肤色,都在无声地宣告:她在用命换命。
“你怎么……会在这?”她声音沙哑,几乎不成调。
“你送来的密令。”他低声答,语气平静,却藏着压抑的怒意,“修缮地基是假,掘暗道是真。你让我违制行事,难道不该亲自看着结果?”
他说着,已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动作利落,却又极轻,仿佛怕碰碎一件稀世玉器。
她想挣扎,却被狐裘层层裹住,暖意瞬间包裹全身,可心口却更冷了。
“你不该来。”她闭上眼,嗓音微颤,“这是后宫禁地,你是亲王,擅闯寝宫外围已是越权,若被人知晓你与我同处——”
“我知道后果。”他打断她,声音冷得像铁,“御史会参我逾矩,太后会斥我妄为,皇帝甚至可能削我兵权。但若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个人走回丞相府,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在书房?”
她一怔,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她,眼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怜惜,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近乎悲恸的清醒。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正以身为薪,点燃一场焚尽阴谋的大火。
而她根本没打算活着看到火灭。
“应行之……”他低唤她男装时的名字,声音罕见地柔软了一瞬,“你可知,人非草木,岂能无情?”
她心头猛地一震。
还想说什么,却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她偏过头,藏在袖中擦拭。
可那抹猩红,早已落在他眼底。
他脚步一顿,眼神骤然森寒。
随即,他抱着她继续前行,步伐稳健,穿过重重宫门,踏过风雪漫天。
暗五率暗龙卫悄然现身,肃立两侧,无人敢言一语。
韩十三踉跄跟上,肩伤未愈,却执意护主至最后。
御花园方向,假山已被掘开大半,石屑混着黑泥洒了一地。
守门老太监跪在雪中,瑟瑟发抖,嘴唇哆嗦着不敢再言一句阻拦。
方才那句“皇后安寝之地,岂容外臣擅入”,换来的是一柄龙纹令掷于面前,寒光凛冽,杀意昭然。
“本王奉旨清查邪祟,若有违抗,格杀勿论。”
那是封意羡第一次公然违逆宫规,也是他第一次,为了一个“外臣”,押上自己的前程与性命。
此刻,他抱着几乎失去意识的应竹君,一步步走出凤阙。
风雪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种孤绝的沉重。
回到九王府侧院,他未唤侍女,亲自解开她湿透的外袍,替她换上干燥中衣。
指尖触到她腕脉时,眉头狠狠一皱——脉象虚浮断续,阳气几近枯竭。
他转身走向药柜,取出一枚玉盒,打开后是暗红色的丹丸。
这是【药王殿】特制的“凝神续命引”,她曾交予他保管,说只在最危急时使用。
他凝视丹丸片刻,终究没有喂下。
而是取来温水,浸湿帕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雪痕与血渍。
动作极缓,仿佛稍重一分,她就会碎掉。
灯影摇曳,映着他冷峻的轮廓。
他坐在床畔,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她沉睡的脸。
良久,他起身走到书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残页,铺展开来。
纸上字迹斑驳,题为《归墟续命笺》。
他盯着那行小字:“以魂养阵者,寿不过三十;逆天改命者,必遭反噬。”
指节缓缓收紧,纸页边缘微微卷曲。
窗外,风雪未歇。雪夜未歇,九王府侧院的灯火却彻夜未熄。
封意羡守在床前,指尖仍残留着她肌肤的寒意。
他不曾唤人,也不曾离开半步。
药炉在小几上咕嘟作响,一缕苦涩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那是他亲手配的温阳固脉汤,加了【药王殿】所传的三味续气灵草。
火候将尽时,他执扇轻拨炭火,动作极稳,仿佛不是在煎药,而是在维持某种濒临断裂的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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