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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崔慎行已沉声打断:“应参政此言差矣。那名老医官半月前已然暴病身亡,尸骨未寒,岂容无端惊扰?此案早已结案,何必再生波澜!”
他语气强硬,眉宇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应竹君却只是轻轻一笑,抬手一挥。
欧阳昭自列班中踏步而出,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纸册,神情肃然:“臣奉命查验太医院后巷焚化炉灰烬,从中筛得残渣若干,经三日辨验,确认其中含有大量‘断魂草’成分——此草剧毒,入口即毙,且仅生于梅岭乱葬岗阴腐之地,非宫中所用,亦不在任何医典正录之中。”
殿内骤然一静。
“更奇者,”欧阳昭继续道,“该医官遗体入殓前曾由尚药局例行检视,然当时并未发现中毒迹象。直至臣调阅停尸房夜值记录,方知其口鼻曾被密缝,喉管插银针导流……分明是死后毁证。”
他将检验单高举过头:“请陛下御览——死者胃中残存草屑,经比对与‘断魂草’标本完全吻合。而此种毒草,据查,唯有极北荒地与【药王殿】秘藏有活株样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应竹君身上。
她依旧站得笔直,素袍垂地,面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像雪夜里燃起的寒焰。
“所以,”她缓缓开口,一字一顿,“你们杀错了人。”
满殿哗然。
“那位老医官从未参与诊脉,不过是你们随意寻来、顶替姓名的替死鬼。真正的诊者,至今仍活在暗处——或许此刻,就在殿中某人身后低头不语。”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崔慎行身侧几位太医署旧属,那些人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皇帝脸色阴晴不定,手指轻叩龙椅扶手:“此事……需彻查。”
“臣愿主审。”应竹君拱手,“并请召原办档案的太医院提点、当日值守药房的司药内侍,一并到庭对质。”
崔慎行猛地抬头,
早朝散罢,百官鱼贯而出。
应竹君缓步走下玉阶,风拂衣袂,身形微晃。
她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忽听得身后传来铁甲铿锵之声。
“奉旨缉拿!”监察御史林崇远率十余名禁军疾步而来,长刀出鞘,“昨夜子时,有人擅闯太医院机要库,篡改三年前幻形镜入库档案!经查,唯应行之曾持丞相令符出入禁地——现以欺君渎职之罪,即刻拘押问讯!”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屏息凝望,只见那素衣少年立于白玉石阶之上,风吹乱了他鬓边几缕银发,衬得面容愈发病弱。
可就在林崇远伸手欲擒之际——
应竹君心口骤然一痛。
那道赤纹自衣襟下蔓延而出,如血丝般缠绕锁骨,瞬息间,玲珑心窍剧烈震颤!
“嗡——”
一股无形气机自她体内爆发,周遭空气仿佛扭曲撕裂。
她的身影在阳光下一分为二、再化三重,虚影交错,竟同时出现在台阶左、中、右三处方位!
“谁……谁动了?”一名禁军惊叫,手中长枪刺向中央虚影,却穿体而过,只搅起一片尘埃。
另一侧,左侧的身影已悄然抬手,指尖轻点自己眉心,似在计算什么;右侧那人则冷冷注视着林崇远,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笑意。
“鬼……是鬼啊!”有人失声后退。
刹那间,无人敢进。
就在这诡异死寂之中,马蹄声破空而来。
九王爷封意羡一身玄甲,手持龙鳞长枪,率暗龙卫横冲而至。
他翻身下马,枪尖顿地,寒声道:“本王正在追查幻形镜失窃案,涉案之人皆归我辖——谁给你的胆子,越权拿人?”
林崇远咬牙:“可是圣谕……”
“圣谕尚未明发。”封意羡目光如刀,“你凭一道口谕便敢围堵朝廷重臣?莫非,背后另有授意?”
他一步踏前,气势逼人。林崇远额角渗汗,终是挥手退兵。
人群散去,只剩风声掠过宫墙。
应竹君踉跄一步,扶住廊柱,喉头腥甜翻涌,一口血几乎冲上唇齿。
她强压下去,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回府途中,她几乎无法自行行走。
小满搀扶着她跌进书房,刚放下帘帐,她便整个人瘫倒在软榻之上。
银发大片脱落,散落在肩头、榻上,甚至沾在唇角的血迹里。
她抬手摸去,指尖触到的是近乎全秃的额角——那是使用锁魂印过度的代价,每一次操控他人认知、扭曲现实感知,都会吞噬她的生命力与形貌。
玉佩忽然震动,幽光流转。
影魇的声音再度响起,低哑如风穿古墓:“你骗了天下,也骗了自己……可星星记得你说的每一个字。”
她闭目苦笑,气息微弱。
片刻后,意识沉入玲珑心窍。
【观星台】穹顶之上,星河浩瀚,原本杂乱分布的星辰竟开始缓缓移动,交织排列,最终凝聚成一行古老篆文,浮现在天幕中央:
“诚者不欺星,伪者难瞒天。”
她望着那句话,久久未语。
若诚实能活命,她又何须说谎?
若真相能昭雪,她又何苦披这男子皮囊,步步为营,以谎言筑路?
窗外,夜风忽起。
一片紫色花瓣随风飘落,轻盈覆盖在书案上那幅未完成的《幽兰渠残图》上——正是她昨夜耗费心血绘就的水道密图,图中隐含某处地下暗渠的走向。
花瓣无根,却像是某种无声的献祭。
而在遥远宫墙深处,崔慎行正站在祠堂偏殿前,手中攥着一封密信,指节发白。
他身旁,站着一位身着墨色官服的老者——应德昭,应氏宗家长老,向来主张废嫡立庶。
“时机到了。”崔慎行低语,眼中寒光凛冽,“既然她不是女人,那就让她连应氏子孙都不是。”
月光洒落青砖,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宛如绞索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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