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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诏书如一道惊雷,劈开沉寂已久的朝堂阴云。
六部衙门尚未开门迎客,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已由内廷直递至各司主官案头。
皇帝亲阅石狮口中“天降文书”,龙颜震怒,勒令重审脉案旧事,并即刻召远在江南查案的陈济安火速回京对质。
消息传出,满城哗然。
百姓奔走相告,街头巷尾皆传:“天降神谕,冤魂显灵!”而朝中衮衮诸公,则面色各异,或惊疑不定,或暗流涌动。
崔慎行在府中摔了整套青瓷茶具。
他盯着那道明黄诏书,眼中怒火几欲喷薄而出。
“妖术!这是彻头彻尾的妖术!”他厉声咆哮,“应行之不过一介病弱书生,怎可能夜闯宫禁?那石狮口中的文书,分明是邪法所化,蛊惑圣心!”
他当即召集礼部三位元老,联名上奏,措辞激烈:
“参知政事应行之,以幻术乱纲常,假托天意,欺君罔上,实为乱国妖孽,宜削职查办,以正视听。”
奏章呈入宫中不到两个时辰,便被转送至丞相府。
应竹君正倚在软榻上闭目调息。
她身上盖着厚厚锦被,可指尖仍泛着青白,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玉佩贴在胸前,微微发烫,像是体内最后一丝灵机在勉强维系她的性命。
小满跪坐在旁,眼眶通红,却不敢哭出声。
“小姐……您不能再撑了。”她低声哽咽,“昨夜您几乎魂散,若不是玲珑心窍自行护主,怕是连这口气都留不住。”
应竹君缓缓睁眼,目光清明如霜雪。
“我若倒下,”她声音轻得像风,“他们便以为,真的可以一手遮天。”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信笺——那是崔砚卿死前藏于私塾墙缝中的遗书,字迹颤抖,墨痕斑驳,却一字一句记录着当年胎记临摹的始末,以及幻形镜如何经由太医院掌印太医之手流转至崔家密室的全过程。
“他至死未供出我。”她指尖抚过那行“吾兄若见此信,请代我洗雪沉冤”,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所以他才是真正的清流。”
她将信递给小满:“拓印百份,今夜之前,送到所有曾质疑此案的清流官员案头。尤其是欧阳昭、李维舟、赵崇文——他们心中尚有天平,只差一根压垮谎言的稻草。”
小满重重点头,转身欲走,却被她唤住。
“记住,”她低语,“不要署名,也不要说来源。让他们自己去想,是谁能在昨夜将文书送入石狮口中……又是谁,敢让死去之人开口说话。”
当夜,风声四起。
翌日清晨,金殿之上,百官列班。
崔慎行率先出列,须发皆张,指着应竹君怒斥:“尔以邪术蒙蔽圣听,篡改天象人心,妄图动摇国本!今日若不除你,大虞社稷危矣!”
群臣哗然,窃议纷纷。
然而面对滔天指责,应竹君只是静静站着,没有辩解,也没有退缩。
她缓步向前,动作缓慢却坚定,仿佛每一步都在与残破身躯做最后的抗争。
她在百官注视之下,抬起手,解开玉冠束带。
咔嗒一声轻响,冠冕落地。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那一头乌银长发如瀑垂落——那是属于“应行之”的标志,温润才子的象征。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见她头顶稀疏如覆霜雪,几缕残丝贴于额角,在晨光中轻轻颤动。
头皮苍白可见,瘦骨嶙峋的轮廓暴露无遗,仿佛灵魂已被抽干,只剩一副不肯倒下的躯壳。
全场死寂。
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猛地低头避开视线。
就连一向刚直不阿的御史大夫,也悄然移开了目光。
昨夜“星隐”之说仍在民间流传——传言那位触犯禁忌的女子已在宫门前现身,凡直视其真容者,三日内必遭横祸。
如今眼前景象,竟与传说惊人吻合。
恐惧,悄然蔓延。
应竹君却不悲不怒,反而举起一面铜镜,举至胸前,声音清越如裂冰:
“尔等不敢看我,是怕我的头,还是怕你们的眼睛?”
话音未落,她猛然将镜面翻转,映出背后衣袍裂口——肩胛处,一枚朱砂胎记赫然在目,鲜红如血,位置分毫不差。
“若我是女子,这记便是铁证;可若我本就是应家儿郎,你们为何只认一纸伪画,却不信三载政绩?不信我主持盐铁改制,使国库增收三成?不信我力挽狂澜,平定南疆七省瘟疫?不信我夜审冤狱,救出三百无辜性命?”
她环视群臣,目光如刀。
“你们怕的,从来不是真相。你们怕的是,发现自己也曾助纣为虐。”
就在此时,刑部侍郎欧阳昭突然起身,朗声道:“臣请查验原始脉案骑缝章!若太医院存档副本与当年诊单一致,则一切尚可商榷;若有出入……便是有人蓄意篡改,构陷忠良!”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崔慎行脸色骤变,厉喝:“荒谬!骑缝章早已封存内档,岂容轻易开启?”
应竹君却只是淡淡一笑,望向殿外阴影深处,轻轻道:
“不必劳烦诸位寻找。”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金殿骤然安静下来。
“原件,我早已有备。”
金殿之上,死寂如渊。
应竹君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仿佛有无形的风自殿角卷起,拂动百官衣袂,却无人敢轻移一步。
她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肩胛处朱砂胎记如血烙印,灼得人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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