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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透,铜镜前的人影恍如幽魂。
应竹君坐在妆台前,指尖抚过冰凉的玉梳,动作迟缓,仿佛怕惊动什么。
镜中映出的脸,已不像是她自己——乌发斑白如霜雪覆顶,发际线寸寸后退,几乎秃尽,仅靠一顶薄金假髻勉强遮掩;双颊凹陷,唇色青灰,唯有那双眼,仍像两口深井,藏了不肯熄灭的火。
可这双眼睛,如今也变了。
左眼漆黑无光,如同死水枯井,照不出半点倒影;右眼却星辰流转,瞳底似有银河旋动,幽邃得不像凡人之目。
她凝视良久,竟生出一丝陌生的寒意:这是谁?
是应行之?
是应竹君?
还是某个正在悄然吞噬她的存在?
她垂下手,目光落在案头那本摊开的日记上。
墨迹未干,字迹熟悉却疏离,像是别人借她的手写下的预言:
“昨夜归藏子来袭,已设伏击退。”
她心头一震,指尖轻颤。
她……全然不记得那一战。
没有刀光,没有血影,连痛感都一片空白。
可腰间佩刀忽地一震,细微低鸣,刀鞘轻颤三下,如同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这柄刀自重生以来从未离身,乃母亲遗物,以千年寒铁铸成,通体无纹,却总在生死关头自行示警——它认主,胜过她自己。
她闭了闭眼,嗓音沙哑:“春桃。”
帘外小宫女疾步而入,低着头,双手捧着一张泛黄残页,指节发白。
“小姐,您昨日吩咐我……若忘了什么,就把这张纸给您。”
应竹君接过,目光落上那行熟悉的字迹,心口骤然一缩:
“若我忘了你,请记得凤阙那场火。”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墨色新旧交错,像是多年断续所书:“红衣不能穿,棺材要烧空。”
她呼吸一滞。
凤阙大火……那是前世七皇子登基之夜,她被拖出冷宫时,回望皇宫的最后一幕。
烈焰焚天,宫墙崩塌,而她曾穿过的嫁衣,在火中化为灰烬。
那时她说:“我不是来嫁人的,我是来夺命的。”
可如今,为何连这句话,都要靠他人提醒?
“我昨晚……还说了什么?”她问,声音极轻。
春桃咬了咬唇,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抖着手展开——
是一幅草图,线条凌乱却精准,勾勒出一座地下宫殿的剖面结构。
中央一口青铜古井,井壁刻满符文,井底赫然一个“续”字,笔锋转折处与青奴所赠铃铛上的铭文如出一辙!
“您梦中画的。”春桃低声,“反复念叨‘红衣不能穿,棺材要烧空’……还说,‘钥匙在井底,但开门的人必须死’。”
应竹君盯着那“续”字,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电光。
续——延续、续命、续魂?
她猛地起身,脚步踉跄,却仍强撑着走向书案,提笔写下一道密令:命暗五彻查梅岭祖祠三十年内所有进出记录,尤其关注每月朔望日,务必查明“扫碑人”身份。
半个时辰后,回报传来。
她看着卷宗,指尖冰冷。
三十年来,每逢初一十五,必有一名“扫碑人”入祠,登记簿上姓名一栏始终空白,只按掌印,印纹奇特,似人非人。
更诡异的是,守灵簿每年腊月廿七都会多出一行朱砂字:
“沈烬未死,魂归归墟。”
笔迹娟秀沉稳,转折间带着她母亲独有的风骨。
她浑身一震,几乎握不住茶盏。
母亲早逝,临终前只留下一枚玉佩和一句谜语:“心钥在梅岭,人在井底等。”她一直以为那是弥留之际的呓语,可如今看来——有人在替她母亲续写祭文,用的,竟是同样的笔迹!
是谁?
那个“沈烬”,真是母亲口中早已死去的族兄?
还是……另一个戴着面具的敌人?
她缓缓闭眼,耳边忽响一声刀鸣。
佩刀再度轻震,三下,短促而急切,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她睁开眼,右瞳星河翻涌,左眼依旧死寂。
记忆在流失,身份在崩解,可刀还记得。
身体比意识更忠于使命。
梦比清醒更接近真相。
她忽然明白——她不必记得一切,只要手中有刀,心中有恨,脚下有路,便还能走完这条路。
她提笔,指尖渗血,以血为引,在玉佩夹层封入最后一道禁制:一旦她彻底失忆,玲珑心窍将自动开启重启计划,释放所有封存记忆与权限。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上,喘息微弱。
窗外风起,那片紫色花瓣仍在日记上静静躺着,墨迹未干,孤零零写着一行字:
“明天……我会是谁?”
她望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得凄厉,也笑得决绝。
“我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她低语,“我只知道——该死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夜将至。
她站起身,指尖抚过腰间佩刀,缓缓闭眼,准备强启【玲珑心窍】,踏入【观星台】推演“心钥”所在。
就在心神即将沉入玉佩的刹那——
心口剧痛,如被利刃贯穿。
她猛然睁眼,冷汗涔涔而下。
影身……再度遭袭!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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