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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京城街头巷尾骤然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般的流言。
“朝廷要用饥民试药!”
“说是防瘟疫的良方,实则是拿活人炼毒!”
“西城门外已挖了万人坑,只等断粮百姓往里跳!”
起初不过是茶肆酒楼间的窃窃私语,可不过两日,便如野火燎原,烧到了户部衙门前。
边关数城接连传来急报:赋税拒缴、驿站被围、乡绅歃血为盟,扬言若不彻查“疫药案”,便要联名上书、叩阙陈情。
金銮殿上,龙椅未暖,朝臣已是剑拔弩张。
欧阳昭身着青袍,手执玉笏,昂然出列,声音激越如裂帛:“臣弹劾户部尚书周延礼,勾结太医署少卿林崇安,以‘防疫’之名行残民之实!民间已有童谣传唱——‘官家煮药,百姓做柴;一碗汤下,全家归西’!此非空穴来风,实乃天怒人怨!请陛下即刻下旨,查封太医署,拘审涉案官员,还天下一个清白!”
他言辞铿锵,双目含泪,仿佛胸中燃着一团正义之火,连几位素来持重的老臣都微微颔首。
而立于文官前列的应竹君,却只是垂眸静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玉佩。
她唇角微掀,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节奏……这措辞……层层递进,煽动民意于无形,又以清流姿态挟舆论逼宫——何其熟悉?
秦九章的手笔。
那个逃亡江湖、执念成魔的男人,曾是七皇子最阴鸷的影子谋士。
前世他助七皇子夺嫡登基,也亲手将她家族推入万丈深渊。
如今他人虽不在朝堂,可这一招“借刀杀人”,仍是用得炉火纯青。
可这一次……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退朝后,她未回府邸,而是悄然步入丞相府密室。
暗五早已候在内中,低声道:“大人,欧阳大人每夜子时三刻,必至城南废庙与一蒙面人会面。属下不敢靠近,但见其举止恭敬,似对那人极为忌惮。”
应竹君闭目,心神沉入玲珑心窍。
演武场内,时间百倍流转。
她化身欧阳昭,面对不同身份的“质问者”,反复推演明日早朝可能的每一句对答、每一个神情变化、每一次呼吸起伏。
她甚至模拟出秦九章的声音,冷峻低哑地诱导:“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点燃民心之火。记住,悲愤要有,但不能失控——你要让人相信你是义愤填膺,而非受人指使。”
一遍,十遍,百遍。
当外界才过去半盏茶工夫,她已看透这场“忠臣哭谏”背后的全部剧本。
临出仙府前,她取出一枚特制铜钱——通体青铜,内嵌薄晶,看似寻常赏钱,实则能轻微扰动“听心辨谎”所感知的心跳频率,如同一道测试的闸门。
她将铜钱交给韩十三:“明日早朝,若欧阳昭言辞激烈却心跳平稳,便将此物放入他袖中。不必多问,照做即可。”
韩十三抱拳领命,断臂处铠甲轻响,目光坚毅如铁。
次日清晨,紫宸殿外寒雾弥漫。
百官列班,鸦雀无声。
皇帝尚未驾临,可空气中已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鼓声三响,帝辇入殿。
欧阳昭再度出列,未等宣召,便扑通跪地,额头触阶,发出沉闷声响。
“陛下!民不聊生,冤魂夜哭!若再纵容奸佞荼毒苍生,恐失天命所归啊!”他嗓音嘶哑,眼中泪水滚落,竟真有几分舍身取义的悲壮。
群臣动容,有人低声附和。
就在此时,韩十三不动声色趋步上前,假意整理朝服仪序,袖中铜钱轻轻滑入欧阳昭衣袖。
刹那间——
欧阳昭的话语戛然而止。
那一瞬,应竹君闭目凝神,耳畔嗡鸣再起。
百步之内,万千心跳如潮水般涌来,而其中一颗,原本沉稳有力、节奏分明的心跳,骤然乱了。
由匀速转为急促,由坚定化作惊惶,像是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缓缓睁眼,眸光如霜雪扫过殿中。
“欧阳大人,”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你方才说‘官家视民如草芥’,字字泣血,令人动容。可我听你心跳,却在铜钱入袖那一刻,快了三成。”
满殿骤静。
欧阳昭猛地抬头,脸色煞白:“你……你说什么?”
应竹君缓步出列,素白衣袍在晨光中宛如寒月照雪。
“心跳不会说谎。”她淡淡道,“言语可以编造,眼泪可以伪装,可心脏的震颤,藏不住恐惧。”
她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对方瞳孔深处。
“所以我在想——你在怕什么?是怕我说出你昨夜见过的人,还是怕你说的话……根本不是你自己想的?”
死寂。
连呼吸都仿佛凝滞。
欧阳昭僵跪于地,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玉阶之上,绽开一朵朵绝望的花。
而应竹君立于大殿中央,风拂广袖,神色清冷如初。
她望着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望着那些或震惊、或忌惮、或闪躲的面孔,心中了然——
风暴将至。
但她已不再只是随波逐流的幸存者。
她缓步上前,声音清冷,似自言自语,又似宣判:
“真正的疯子,从来不说自己疯。他们只把谎言写得像遗诏,把私欲包装成大义。”应竹君话音落下,紫宸殿内死寂如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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