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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塌陷已三日,京城的雪未曾停歇。
风卷着细碎冰晶扑打在梅岭祖祠高阁的窗棂上,檐角铜铃轻响,如同亡魂低语。
应竹君立于阁中,一袭素色长衫裹着清瘦身形,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折。
她指尖轻抚胸前那枚温润玉佩,闭目凝神,七处暗哨传回的心跳声如丝线般缠绕入识海——那是秦九章残存的气息,在千里之外的荒山野岭间忽断忽续。
频率紊乱,间歇骤停。
不是伪装逃亡的镇定,而是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步步紧逼的极致恐惧。
她睁开眼,眸底寒光微闪,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刃:“他不是在逃命……是在被追。”
封意羡站在她身后,玄袍未解,眉梢凝着霜雪。
他沉默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中掠过一丝隐痛。
“你又用了‘听心’?”他问,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克制的担忧。
“我必须知道。”她望着窗外茫茫大雪,“天牢崩塌得太巧,秦九章脱困得太诡。若说背后无人操控,我宁可信这天下真有鬼神作祟。”她顿了顿,声音渐沉,“而且……那心跳的节奏,与雁门关外夜半钟鸣,几乎同频。”
封意羡眸色一凛。
雁门钟声——北狄秘祭时才响起的招魂之音,本不该出现在中原腹地。
可三日前天牢塌陷那一瞬,地底确有钟鸣逸出,拖着尾音,似笑非笑,至今仍盘旋在知情者耳畔。
“有人在京都布阵。”应竹君缓缓握紧玉佩,“以香为引,以心为锁,种毒于朝堂血脉之中。他们不止要乱民心,更要控权臣。”
话音未落,门扉轻启。
小满悄然走入,手中炭笔尚带着余温。
她在案前铺开一张羊皮舆图,上面已勾勒出数十人形轮廓,皆是近三十日接触过宫中赐香、节礼或坊间高端香料的官员。
她笔尖微顿,在户部侍郎周文渊名下画了一圈刺目的红痕。
应竹君走近,目光落在那红圈上,心头蓦然一震。
小满不能言,却是母亲遗族最后的“共鸣体”,血脉能感知被“狂心散”侵蚀之人的心律异常——那种药,会让人表面清醒,实则心智渐失,唯剩执念驱使行动,而心跳则会变得冰冷、机械,宛如枯井无波。
“这个人……”小满抬起手,指了指周文渊的名字,又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眼神清明而笃定。
应竹君呼吸微滞。
她当即调来周文渊近半月奏本,一页页翻过,指尖渐冷。
此人连上三疏,皆主张“开仓试药以验民体耐性”,言辞激切,称疫毒将至,须提前炼体抗毒,否则“万民难存”。
然而通篇空谈推演,无一例实证,更无医典支撑,反倒频频引用早已失传的《北冥疫经》残卷。
荒谬至此,竟还有几位老臣动容附议。
她合上奏本,唇角浮起一丝冷笑。这不是谏言,是献祭的前奏。
次日清晨,紫宸殿内百官列班,檀香袅袅。
周文渊再度出列,白发苍苍,老泪纵横,跪伏阶前:“陛下!若再拖延疫药试点之策,待毒疫蔓延,恐百万生灵将葬身火海!老臣愿以身试药,只求早一日救民于水火!”
声情并茂,殿中数位大臣为之动容,甚至有人起身附议,请求圣裁速决。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之声自文官列中响起。
“大人说得如此动情……”
应竹君缓步而出,身形单薄,面色略显病态,袖袍垂落间,一枚微光流转的晶石贴腕而藏。
她并未看周文渊,只是微微侧首,似在倾听什么。
百官屏息。
她忽然抬手,指向龙柱投下的阴影深处,唇角轻扬——
“可为何您的心跳,比冰窖还静?”满殿哗然。
应竹君那句“可为何您的心跳,比冰窖还静?”如一柄无形利刃,刺穿了紫宸殿内所有伪善的帷幕。
百官惊愕回头,目光齐刷刷钉在户部侍郎周文渊身上——他伏跪于地的身影骤然僵直,仿佛被寒流冻结。
“妖言惑众!”他猛地抬头,白发散乱,老泪纵横却已失自然,“老臣赤诚之心,天地可鉴!参知政事年少气盛,竟以荒诞邪术污蔑朝廷重臣,是欲乱纲常、毁国本!”
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若非亲耳听闻其心律死寂如枯井,恐怕连应竹君自己都要信了这副忠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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