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ba] biquba.vip 天才一秒记住!
五更天未至,城门尚闭。
夜雾如纱,笼罩着沉睡的帝京。
朱雀大街两侧的屋檐下,残雨滴答,仿佛天地仍在为昨夜那场无声的杀戮垂泪。
可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道白影自南巷深处缓缓走出。
应竹君背着棺木,身形单薄如纸,素麻孝衣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她脚步极慢,每一步落下,青石板上便留下一道淡红血痕——那是足底旧伤因过度奔袭与心神激荡而崩裂所致。
可她不曾停歇,也不曾低头看一眼脚下的痛楚。
棺中,是应怀瑾。
她的父亲,三朝元老、一代贤相,曾执笔定策平北疆之乱,也曾孤身入宫劝谏昏君改过。
如今却以“逆党余孽”之名被囚于暗狱,最终死于一支无名箭矢之下,尸身拖行半城,几近曝露街头。
若非魏骁拼死抢回,连全尸都难保。
她不能让父亲就这样被人随意验查、草草定罪、埋入乱坟岗。
她是应家最后的血脉,也是他用命护住的秘密继承者。
这一世,她不会再任人摆布。
所以她亲自动手,为父亲净面。
烛光摇曳中,她蘸温水拭去他脸上血污,指尖触到那道从眉骨延伸至颧骨的旧疤——那是十五年前边关一战,敌将刀锋掠过留下的印记。
那时父亲抱着年幼的她说:“阿君莫怕,爹不怕疼。”
可现在,他再也说不出话了。
她为他换上昔日朝会所穿的紫金蟒袍,束冠整带,一如当年上殿议政的模样。
然后,她亲手将他放入薄棺,盖上松木板,再背起这具沉重的躯壳,走向皇城脚下最宽阔的长街。
身后三百人,静默列队。
他们是应家旧部:有曾随丞相征讨北狄的边军副将,有因寒门举荐而入仕的七品小吏,有受过应氏赈灾活命的商贾义士。
他们手持白幡,不披甲,不佩刃,只以一身素服,追随那一道踽踽独行的身影。
消息不知何时传开。
百姓开始聚集。
起初只是零星几户人家推门探望,随后整条街的灯火次第亮起。
有人认出了那个背棺前行的少年——那是去年紫宸殿上,以一篇《安边策》震动朝野的“紫袍郎”应行之;是边关大捷后,陛下亲赐金印的少年谋主。
原来他是应家子。
原来他活着回来了。
人群自发跪倒,焚香叩首。
孩童被抱起,面向棺木磕头;老人颤巍巍捧出一碗净水,置于道旁,谓之“洗魂”。
哭声未起,哀意已满长街。
柳元景立于街角高台,提笔疾书。墨迹淋漓,字字泣血:
《应公殉难记》。
他写应怀瑾如何力挽狂澜于危局,如何直言进谏触怒权贵,如何被贬岭南音信全无,又如何昨夜死于非命。
末了落款:“翰林待诏柳某亲见,若有虚言,天诛地灭。”
抄录之人立刻分发百份,张贴市井要道、茶肆酒楼、驿站码头。
不到半个时辰,全城皆知:忠臣蒙冤,尸骨未寒。
队伍行至朱雀大街正中,忽闻马蹄骤响。
一队禁军横枪而出,铁甲森然,封锁去路。
带队将领冷声道:“奉太子令,无诏私运尸首,形同谋逆!速速放下棺椁,听候勘验!”
空气骤然凝滞。
三百白幡之人齐齐停步,目光如刃,投向那身披东宫制式铠甲的军官。
应竹君终于停下。
她缓缓抬头,面容苍白如雪,眼底却燃着幽深火焰。
雨水顺着她鬓角滑落,混着额间渗出的冷汗,在脸颊划出细痕。
“我父乃三朝元老,辅政二十余载,”她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雨幕,“未曾得一句明诏问罪,便遭囚禁暗杀。尔等不追真凶,不查密诏来源,反阻忠魂归府?”
她顿了顿,袖中抽出一封泛黄密信,高举于众目睽睽之下:
“此乃左贤王临死前所献七皇子亲笔信副本,‘虞承’二字为其亲笔署名,指明其欲借兵变篡位、另立新君!”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虞承”——正是当今太子之名!
她继续道:“我父察觉阴谋,欲揭发奸佞,遂遭灭口。今我携证归来,非为私怨,乃为江山社稷讨一个公道!谁若阻我,便是与天下忠良为敌!”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破空而至。
封意羡率十二暗龙卫自屋脊跃下,落地无声。
玄色披风翻卷,腰间长剑未出鞘,气势已压得禁军阵型微乱。
他缓步上前,取出一枚鎏金铜牌与一方玉玺印信,朗声道:“奉旨调查御前要案,九王爷特令:凡涉应怀瑾一案,任何人不得擅拦,违者以抗旨论处。”
那印信赫然是内廷御用之物,纹路清晰,无人敢疑。
封意羡侧身,站到应竹君身侧,低声道:“走。”
随即抬眸,冷视禁军将领:“你,还要拦吗?”
那人脸色数变,终是咬牙挥手:“退——”
道路豁然洞开。
百姓高呼,香火如河。
白幡猎猎,映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竟似撕开了一道天光。
应竹君背着棺木,一步步走入应府旧宅的大门。
灵堂设于正厅。
她亲手点燃第一炷香,放在父亲牌位前。
檀烟袅袅升起时,她终于松开了紧绷的脊梁,任由疲惫席卷全身。
她没有流泪,也没有言语。
只是静静坐在蒲团上,看着那具尚未合盖的棺木,直到晨曦染白窗棂。
然后,她起身,关上了灵堂的门。
一日闭门不出。
府外风雨未息,府内烛火通明。
她在案前取出玲珑心窍的玉佩,指尖轻抚,默念口诀。
刹那间,天地失声,万物褪色。
意识沉入仙府。
眼前景象变幻,药香扑鼻。
一座古朴殿宇浮现于云雾之间,匾额上三个篆字幽光流转——【药王殿】。
她站在丹炉之前,望着池中尚未熄灭的火焰,低声自语:
“父亲……我还未完成你的心愿。”
她打开药柜,取出百年血参、九节菖蒲、龙鳞藤心……一一投入炉中。
最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小包灰烬——那是昨夜从父亲指甲缝里扫出的残留物,混着泥土与血渍,藏着最后一丝气息。
她将其轻轻洒入试药池。
池水顿时泛起诡异波纹,泛出一丝猩红。
ℬ𝐈 𝐐u ℬA.v 𝐈 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