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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灰白,云层低垂,仿佛压在屋脊上,随时会塌下来。
晨雾未散,湿气裹着冷意钻进衣领,应竹君却走得极稳。
素青长衫拂过青石阶,步履无声,唯有一只乌木酒壶在袖中轻磕,发出细微的响。
她没带随从,也没让任何人通传。
只是独自一人,穿过重重回廊,走到这处偏僻的祠堂前。
门扉半掩,香火微弱,檐角铜铃静默如死。
谢砚跪在角落,背脊佝偻,双手搁在膝上,掌心裂口纵横,结着暗红血痂。
他已三日未语,七日未眠,只守着那一盏将熄不熄的长明灯,如同守着自己最后一点命火。
应竹君没有看他。
她径直走到灵位前,取出一壶陈年梅酒,又放下两副白瓷杯盏。
酒液清冽入杯,泛起淡淡幽香,与香烛混杂,竟生出几分人间烟火气。
“今天是哥哥忌日。”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冰面。
谢砚眼睫微颤,仍不动。
她望着那块写着“应行之”的牌位,指尖缓缓抚过木纹,仿佛能触到兄长温润笑意。
“你知道吗?”她顿了顿,“昨夜我梦见他了。”
风穿堂而过,吹得帷幔轻晃。
“他说——”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深不见底,“‘谢砚不该跪在这里,该站在你身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抬手一拂。
香炉倾倒,灰烬泼洒满地,如雪崩般覆盖了原本规整的供桌边缘。
几支残香断裂,火星溅落,在裙角留下焦痕。
谢砚终于抬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像是熬尽了魂魄,又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啃噬多年。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挤出一句:“小姐……我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的。”她冷笑,目光终于转向他,平静得令人心寒,“你以为你现在不在泥潭里?你早就在最深处了。我让你留下,不是为了惩罚你,是为了告诉所有人——”
她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
“我可以容下一个犯错的忠臣。而他们,那些真正该死的人,连一个活口都不会留。”
谢砚呼吸一滞。
她从袖中抽出一份密报,纸面泛黄,边角已被摩挲得发软。
她俯身,将它轻轻放在他膝前。
“冯玿之妻昨夜试图贿赂狱卒转移账册,接头人,是在春记药铺出现过的‘影魇’。”她盯着他,“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吧?十年前,你就是在那里第一次替我杀人。”
谢砚的手指猛地蜷缩,几乎要掐进掌心旧伤里。
他知道那份账册意味着什么——那是东宫私设刑狱、勾结户部贪墨军饷的铁证。
一旦曝光,牵连者不止三品以上大员十余人,更可能动摇储位根本。
“你让我看这个?”他嗓音嘶哑,“你要我继续插手?可我已经……不能再沾血了。”
“谁说要你动手?”她转身,走向门口,语调却缓了下来,“我只要你的眼睛还睁着。只要你还记得,你是应家的人。”
她停步,未回头。
“若我发现新的名单……还能告诉你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是一缕飘散的烟。
她沉默片刻,终于道:“只要你还认这个家,就永远有资格推门进来。”
说完,她抬手掀袍,准备离去。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纸张被握紧时发出的窸窣声。
她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门将合未合之际,她忽然低声念了一句诗:
“哥哥教的第一句诗,我也记得。”
风穿过缝隙,吹得烛火摇曳。
“可他还教过我另一句——”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得不容错失:
“‘生不负恩,死不负心。’”
门轻轻合上。
门外,露水滴落,草叶微颤。
门槛上,一滴泪无声坠下,触地即蒸,不留痕迹。
而在廊柱最深的阴影里,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玄色披风贴身垂落,腰间佩剑未出鞘,却已透出森然寒意。
那人缓缓走出暗处,步伐无声,如同夜本身行走于人间。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又望向她离去的方向,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而他,也再不能装作不知。
封意羡走出阴影,踏过青石板上未干的露水,步履如风中残叶般轻而无声。
他追上那道素青身影时,她正立于回廊尽头,指尖抵着额角,似在压抑某种隐痛。
晨光初透云层,照得她侧脸苍白如纸,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玄纹暗绣的帕子——是王府独有的云锦,柔软如雾,未曾沾染尘世烟火。
递过去时,声音低沉:“你不必每次都把自己逼到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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