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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她让仇人说话那天,天都闭了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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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洗冤司地牢深处,唯有铁链轻响与水滴落石的冷声交织成曲。

裴明远蜷坐在潮湿的角落,衣袍早已被汗水浸透又风干,层层叠叠结出盐霜。

三日来,他不吃不语,只盯着那本每日准时送入的《洗冤录》抄本——黄纸黑字,端方小楷,每一页都像在嘲笑他的执念。

第一日,他还冷笑:“律法?不过是权臣手中的刀。”

第二日,他撕去批语页,将“你若不信律法,便读它千遍”掷于地上,踩了三遍。

第三日夜里,风声起。

一名狱卒低声交谈,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传进监室:“听说了吗?九王爷暗中递了话,裴侍读是清流脊梁,陛下动了恻隐之心,怕是要特赦……”

话未说完,脚步匆匆远去。

可那一句“不久将被赦免”,却如毒藤缠心,猛地勒进了裴明远的胸腔。

他倏然抬头,眼底燃起一丝近乎癫狂的光。

是真的吗?

他们终究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那些高坐庙堂的人,终究不会让一个“除患”的忠臣沉沦?

他猛然抓起地上的《洗冤录》,一页页撕碎,咬牙切齿地低吼:“伪善!虚伪的秩序!你们用律法包庇妖女,用制度供养权臣——我做的事,才是正道!天理昭昭,岂容尔等颠倒黑白!”

碎纸纷飞如雪,落在积水里,迅速洇开墨迹,像血溶于水。

墙外,柳元景的声音准时响起。

苍老而沉稳,一字一顿,诵的是前朝大案判词:“永和七年,兵部尚书李崇俭被诬通敌,囚三载,终以‘无实据、不合律’平反。圣谕有言:‘宁纵十恶,不杀一善。’”

裴明远双手猛拍铁栏,嘶吼:“闭嘴!这些都是你们编的!什么宁纵十恶?乱世需重典!应家掌权二十年,权倾朝野,难道不该斩草除根?!”

无人回应。

只有柳元景继续朗读,声如古钟,穿透砖石:“元熙三年,御史大夫周衡劾太子谋逆,献伪诏为证。案发后查实,诏书火漆用断脉咒伪装,笔迹摹仿失真七处。周衡伏诛,临刑前叹曰:‘我以为我在护国,实则成了他人刀斧。’”

“我不是他!”裴明远仰头怒啸,额头重重撞向墙壁,“我没错!我没有!”

咚——

闷响回荡,额角破皮,鲜血顺着眉骨滑下,滴在碎纸上,晕成一朵暗红花。

他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却又倔强地瞪着黑暗。

可心底那一丝侥幸,正在溃烂。

若是真会赦免,为何至今不见圣旨?

为何连家人音讯全无?

为何……连一杯热茶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春祭那天,应行之站在烈焰前的身影。

不是辩解,不是哀求,而是焚诏——连真物也烧。

她说:“旧账已焚,新章自开。”

那时他以为她是疯了。

现在才明白,她是在立规。

她不是要逃过审判,她是……要成为审判本身。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风声再起。

这一次,不止一名狱卒议论:“听说裴侍读背后有人,但那人最近也自身难保……织造局的账对不上,牵出西域货品走私案,涉案官员名录都列到三品了。”

“啧,当初说得冠冕堂皇,什么‘代天行道’,结果呢?自己先脏了手。”

“你说他是不是早知道诏书是假的?故意拿上去赌一把?”

话语如针,一根根扎进牢房,也扎进裴明远日渐崩塌的信念里。

他不再撕书。

只是默默拾起残页,拼在膝上,盯着那句批语看了整整一夜——

“你若不信律法,便读它千遍。”

第七日清晨,天未亮。

牢门无声开启。

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鸦青官袍,身形瘦削,面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步伐却稳,一步一印,踏在湿石之上,竟无半分迟疑。

是应行之。

裴明远缓缓抬头,嘴角抽动,想笑,却只扯出一个扭曲的表情:“你来了……终于肯亲自来看我笑话了?”

应竹君没有看他,只轻轻抬手,示意随行的暗七退至门外。

铁门合拢,牢中只剩两人。

烛火摇曳,映得她轮廓忽明忽暗,像庙宇中不悲不喜的神像。

她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古朴无华,边沿刻着细密云纹,正是玲珑心窍【观星台】所藏之物,能照人心神,显其本相。

她将镜子缓缓举起,正对裴明远。

镜中映出一张脸:双眼凹陷,胡须凌乱,额角血痕未干,唇裂如裂帛。

曾经端正清朗的御前侍读,如今形同囚鬼。

“你说我是国之大患。”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那你告诉我——你心中的‘正道’,究竟是谁定的?”

裴明远怔住。

“是你老师?”她继续问,目光如刃,剖开他最后一层遮掩,“那个教你‘君弱则国危’的老学士?还是先帝遗训?抑或……”她微微一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是你自己?”

“我没错!”他猛然起身,撞向墙壁,发出轰然闷响,“我只是不想再看权臣凌驾于君王之上!不想再看一个女人——一个靠血脉异象窃据高位的女人,把整个朝廷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嘶吼着,脖颈青筋暴起,眼中泪水与血丝混杂:“你们应家……你们母族……承灯之血,从来就不该存在!那是灾祸的种子!是乱世的根源!我所做的,是阻止百年后的崩塌!”

牢内死寂。

水滴声格外清晰。

应竹君静静看着他,看着这个曾以清流自诩、满口忠义的男人,如何在信仰崩塌后,暴露出最原始的恐惧与偏执。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自己一直坚信的东西,从来就不曾真实存在过。

良久,她缓缓收起铜镜,指尖轻抚镜面,仿佛在擦拭某段尘封的记忆。

然后,她转身,走向牢门。

手搭上门环前,她顿了顿,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所以你宁愿造假证,也要逼皇帝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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