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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周家村还裹在晨雾里。
“轰隆隆――”
沉闷的发动机声,像是一群早起的野牛,震碎了村口的宁静。
这回不是一辆车。
是整整一列车队。
打头的是那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卡车,车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芦苇,用粗麻绳勒得死紧。
后面跟着三辆从苇场借来的拖拉机,同样满载而归。
压得车轮子都在泥地上碾出了深深的沟壑。
顾南川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手里夹着烟,眼底全是红血丝,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比刚升起来的日头还足。
“二癞子,按喇叭。”
顾南川弹了弹烟灰,“告诉全村人,南意厂的粮草,到了。”
“好嘞!”
二癞子猛按喇叭。
“嘀――!!”
这一嗓子,把半个村的狗都叫醒了。
厂区大门敞开。
严松披着棉袄,手里提着马灯,带着值夜班的工人冲了出来。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芦苇,老会计手里的马灯差点掉地上。
“厂长……这……这是把人家的苇塘给搬空了?”
“这才哪到哪。”
顾南川跳下车,皮鞋踩在硬实的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没急着让人卸货,而是转身走到了后面那辆拖拉机旁。
车斗上,坐着二十几个汉子。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甚至打着补丁的旧军装,坐得笔直,哪怕车子再颠,也没人弯一下腰。
只是,有的人袖管空荡荡的,有的人裤腿是用木棍撑着的。
赵刚第一个跳下来。
他那只独臂在空中划了个有力的弧度,稳稳落地。
“集合!”
一声令下。
二十几个残疾汉子,迅速在厂门口列队。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交头接耳。
哪怕是拄着拐的,也努力把胸膛挺到了极限。
一股子肃杀的铁血气,瞬间在南意厂的院子里弥漫开来。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们,原本还在指指点点,这会儿全都闭上了嘴。
这哪是来逃荒的?
这分明是上了战场的兵!
二癞子站在一旁,手里拎着那根用来充门面的螺纹钢,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个耍把式的猴子。
他下意识地把螺纹钢往身后藏了藏。
“厂长,人带到了。”
赵刚走到顾南川面前,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二十三人,实到二十三人。请指示!”
顾南川回了个礼。
他转过身,看着严松,看着沈知意,也看着那些刚从车间里探出头来的工人们。
“都给我听好了。”
顾南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之音。
“这批芦苇,是咱们的救命粮。”
“但这二十三位兄弟,是咱们南意厂的铁壁铜墙。”
“从今天起,赵刚担任南意厂保卫科总科长,兼任后勤部副部长。”
“剩下的兄弟,全部编入保卫科和仓储科。”
这话一出,人群里有了骚动。
“啥?让残疾人当科长?”
“二癞子不是干得好好的吗?这算不算卸磨杀驴啊?”
尤其是二癞子手底下那几个混混出身的保安,脸上明显挂不住了。
一个叫王大嘴的刺头,仗着自己是二癞子的表弟,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厂长,这不合适吧?咱们保卫科那是干仗的地方,这一帮……缺胳膊少腿的,能干啥?别到时候还得咱们照顾。”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格外刺耳。
赵刚的脸色没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他身后的那些老兵,拳头瞬间握紧了,骨节发白。
顾南川笑了。
他没骂人,也没解释。
他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块昨天刚从广州带回来的、用来做样品的硬木板。
足有两指厚,硬得像铁。
“王大嘴,出列。”
顾南川把木板扔给王大嘴。
“你觉得他们不行?”
“来,拿着这板子,站稳了。”
王大嘴不明所以,嘻嘻哈哈地拿着板子:“厂长,您这是要给我加餐?”
顾南川没理他,转头看向赵刚。
“赵科长,露一手?”
赵刚看了顾南川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没废话,甚至没助跑。
只是往前跨了一步,那只独臂猛地挥出。
没有花哨的动作。
就是简单、直接、快到极致的一拳。
“砰!”
一声闷响。
王大嘴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连退了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而他手里那块硬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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