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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秘境关闭的那一日,天空重新被灰白色的光芒笼罩。那光芒从穹顶最深处涌出,像是万年积雪的反光,铺天盖地地漫过每一寸废墟丶每一道残垣。
紧接着,一道道光柱从秘境各处冲天而起,粗如古树,通体流转着古老的符文,将进入其中的修士们一一包裹其中,传送至各自的入口。
光柱落下的瞬间,整座秘境都在震颤,像是沉睡太久的巨兽终于要合上眼睛。
远处那些从未被人踏足的宫殿群,在光芒中迅速模糊丶缩小,仿佛一幅被水浸湿的画,颜色一层层褪去,最终化作一片空白。
沈清砚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负手而立,九十把飞剑早已收回储物袋中,青衫依旧乾净,衣角在风中轻轻拂动,像是刚从洞府中走出来散了个步。
他身后站着苏璃和那几只灵狐族的狐妖侍女,她们低着头,紧紧跟在后面,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逸带着幸存下来的落云宗弟子站在不远处,身上还缠着绷带,有几个伤势较重,几乎站不稳,只能互相搀扶。
无尽海的那位女修也带着仅存的同伴站在另一侧,她朝沈清砚远远抱了抱拳,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敬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庆幸,又像是遗憾。
光柱落下,天地旋转,秘境中的景象在视野中迅速缩小丶模糊丶远去,最终化作一片光点消散。
下一刻,沈清砚的双脚已经踏在了落云宗后山禁地坚实的地面上。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落在肩头时还带着一点初冬的薄凉。竹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草木气息,像是山风把整个秋天都吹到了面前。
掌门和几位金丹长老正站在传送阵外,面色铁青。
他们不是刚刚才知道消息的,幽冥宗和百万大山妖族的本命魂灯,早在秘境开启后的第三个月便陆续熄灭,到第五个月时,已经一盏都不剩了。
消息传到落云宗时,掌门在真传殿里站了整整一夜,没有点灯,没有坐下,就这么站在黑暗中,看着窗外的山影一点一点被月光染白。
他知道,这场仗躲不掉了。
他暗中联络了无尽海的几个势力,旁敲侧击地打探消息,得知无尽海那边虽然也有伤亡,但远没有全军覆没。
这意味着,死的只有妖族和幽冥宗。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事发之后,幽冥宗和百万大山妖族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暗中交换了情报。
双方各入二十人,无一生还,魂灯尽灭,命牌俱碎。
他们反覆推演了所有可能,秘境内部禁制变故?不可能,若是天地之变,落云宗和无尽海的人也该死。
秘境中的妖兽暴动?也不可能,无尽海的散修都能活下来,妖族的精英怎么可能被妖兽杀光?排除所有不可能的答案之后,剩下的那个答案虽然荒诞,却几乎是唯一的解释:是落云宗乾的。
幽冥宗宗主在得知消息的那个夜晚,将自己的洞府砸了个粉碎。
他亲手挑选的二十个弟子,每一个都是宗门的精锐,每一个都被他寄予厚望。他指着北方的天空怒骂了整整一夜,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而百万大山的几位妖族族长,更是当场掀了桌子。
风雷虎族的族长雷渊,双手按在石台上,浑身雷纹暴起,电光将整座石台劈得四分五裂。
啸月天狼族的族长苍冥,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银白色的眸子看着墙壁上那面已经碎裂的命牌,看了很久。
他们不需要证据。不管是不是落云宗乾的,这个黑锅都必须扣在落云宗头上。
幽冥宗觊觎苍梧域的资源不是一天两天了,百万大山的妖族也一直想将爪牙伸向人族腹地,只是苦于没有藉口。
如今有了「弟子被屠」这个理由,两家一拍即合,当即宣布结盟,共伐落云宗。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整个苍梧域都在震动,所有宗门都沉默了,没有一家站出来替落云宗说话。他们都在观望,等一个结果,落云宗能不能撑过这一劫,谁也说不准。
这些消息,掌门早在沈清砚等人出秘境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先去真传殿。」
掌门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走。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很直,也很硬,像是一根被风刮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折断的老竹。
长老们也不迟疑,一左一右将沈清砚等人围在中间,步伐极快地穿过山道。
沿途遇到的弟子纷纷让路,不少人探头张望,脸上满是好奇与不安。
有人从洞府里探出半张脸,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有人在路边低声议论,声音压得极低,却被山风送到每个人的耳边。
「太虚秘境那边,好像出事了。」
「听说进去的人死了一大半,回来的都是落云宗的。」
「那幽冥宗和妖族岂不是要疯了?」
「别说了,别说了……」
沈清砚跟在队伍中,面色如常。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好奇,有担忧,有恐惧,但没有恶意。
落云宗还没散,人心还没乱,只是所有人都已经闻到了风暴来临前的气息,那种湿漉漉的丶压在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息。
苏璃和几只狐妖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她们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真传殿大门敞开。掌门坐在正中央的高椅上,几位金丹长老分列两侧。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掌门身侧,那是落云宗的太上长老,元婴初期的修为,平日里深居简出,连宗门内的大多数弟子都没有见过他的真容。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旧袍子,袖口已经磨得发亮,像是穿了很多年。
他的面庞清瘦,皱纹不多,但每一道都像是刀刻上去的,很深,很重。他坐在那里,面色平静,目光却如同一口深潭,看不出深浅。
众弟子进入殿中,齐齐行礼,沉声道:「弟子拜见掌门,拜见太上长老。」
掌门没有让他们跪拜,只是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没有遗漏任何一人,像是在确认他们都还活着,都还站在这里。然后他的视线在沈清砚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移开视线,开口了,声音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怒意。
「你们在秘境里的事,我和太上长老都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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