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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站货运北段。
巨大的黑色铁轨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铺在寒风刺骨的空地上。
几列运煤的黑色大敞车停在远处，调车机的汽笛拉得震天响，白色的蒸汽窜起好几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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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号专用盲端铁轨边上。
三节漆着绿色防锈漆丶全列车厢贴着「国铁封闭快运」封条的闷罐车皮正静静停放。
车皮铁门紧闭，黑子一身破旧油腻的军大衣，怀里抱着一只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带四个兄弟直接蹲在冰冷的铁轨枕木上。
不远处货运调度段的彩条油皮工棚下，站着四五个穿着黑棉袄丶胳膊上带路局货运执勤红袖章的汉子。
领头是个胖得不见脖子的科长，名叫孙德贵。
孙德贵嘴里斜叼着半截没过滤嘴的普通香菸，眼睛来回打量黑子他们那几节铁皮闷罐车。
陈才跳下卡车。
皮靴底踩在冻得邦邦硬的煤渣地上，发出一阵有力的嘎吱声。
黑子看见来人，把枪往大衣里一揣，通红着眼跑了过来。
「陈哥！这一路顺顺当当没出一个岔子！」
「可车一进这货运段，这货运科姓孙的胖子非说咱们这是从渖阳拖过来的旧机械件，没有路局总协调签字，不给开行吊。」
「还让我们把木箱全部就地撬开，按废品旧料去库房一件件称重过磅！」
陈才拍了拍黑子带有冰渣子的大衣肩膀。
「辛苦了，去后车斗抽根烟喝口热水。」
大顺带着二十几个老兵迅速跳下卡车。
两步一列，以极快的战术队形直接就把三节车皮给严严实实挡在人墙后头。
孙德贵看见大阵仗过来了，非但没害怕，反而两手插袖口，晃着圆胖身体走了过来。
他斜了陈才一眼。
「你就是红星联合电子厂的陈厂长吧？」
「好大狗胆啊！」
「知道这是哪吗？这是北京西站铁运总调货场！」
「带一帮不知从哪招募的散兵游勇冲进火车站重地，信不信老子一个电话叫铁路公安处来上铐子把你们连车带人全给扣下！」
陈才脸无表情，从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慢慢抽出一张用复写纸列印丶盖着两个通红大圆钢印的表格。
往孙德贵面门前轻轻一递。
「国家轻工业部重大科研协作调拨单。」
「北京军区装备处特殊物资免检通行凭证。」
「孙科长，你不识字？」
孙德贵连手都没伸。
他在这一带货运场当十几年地头蛇了，见多识广。
别说一个轻工业部下的合营小厂，就算是冶金局的大卡车到了这儿，想不用行吊看脸色也得给工人们上够孝敬。
「陈厂长，少跟我耍这套狐假虎威的把戏。」
「批条是上头写的，可站台上大吊车的电闸归老子管！」
「你这清单上明明写着从渖阳调配两万件破旧电子玻璃管。」
「这些都是容易受潮爆炸的危险化学废件，不按站里规矩进库房掏二十块大洋的特种装卸检验费，别想这三节车皮动上一寸！」
说白了，他就是看上了这批跨省大宗货，想从这里捞一把年后的好油水。
或是逼着陈才掏几十根好烟和几打紧俏粮油票去他们调度科平帐。
陈才冷冷笑了一声。
跟这种靠计划经济卡脖子吃黑钱的基层油子，多讲一个字的政策都是浪费唾沫。
他没收起文件，而是朝后面的大顺伸了二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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