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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天刚蒙蒙亮。
陈才睁开眼的时候屋里还是黑的。
炉子烧了一整夜,无烟煤的火头压得稳稳当当,屋里暖得像春天。
苏婉宁侧身蜷在被窝里,呼吸匀净,睫毛在昏暗中微微颤动。
昨天装车折腾到晚上八点多才回来,她又接着校对英文说明书到半夜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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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才没叫她。
他轻手轻脚下了炕,棉鞋套上,先去灶房捅开炉子换了块煤。
铝壶坐上去,水还没响。
他背对着窗户,心念一动。
绝对仓储空间里,各色物资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取出一块五花三层的鲜猪肉,大概有一斤半。
又取了六个土鸡蛋丶一把韭黄丶半袋富强粉。
韭黄是重生前从寿光蔬菜批发市场成箱买的,在空间里时间静止,拿出来还带着那股冲鼻子的辛香。
这个季节,整个四九城的菜市场只有大白菜帮子和冻萝卜。
韭黄?
做梦都梦不到。
陈才手脚利索地把肉剁成馅,韭黄切碎拌进去,加盐加香油调好。
富强粉和面醒上。
然后起锅烧猪油,先「啪嗒」磕了三个鸡蛋下去煎荷包蛋。
蛋白边缘煎到微焦起泡的时候,那股油润的香味就压不住了。
三月初的四九城,家家户户灶上能有个杂粮窝头就不错了。
这股煎蛋的香味顺着烟道往外蹿,跟长了腿似的。
中院。
秦淮茹刚从水龙头底下接了半盆冷水,正蹲在地上搓洗棒梗的脏袜子。
手指头冻得通红发紫,指缝里全是皲裂的口子。
闻到味儿的时候她手一顿。
煎鸡蛋。
还带着猪油的香。
她咬紧了后槽牙,眼眶发酸,手上搓洗的动作却没停。
不敢停。
停下来就得想事儿了。
她现在在第六工具机厂的处境一天不如一天。
自从陈才打了招呼,她的加班指标被砍了,奖金没了,打饭还被食堂大师傅颠勺。
一个月到手的工资还不到三十块。
养活她自己都费劲,更别说上面一个好吃懒做的婆婆,下面一个整天嚷嚷要吃肉的棒梗。
秦淮茹使劲拧乾袜子,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屋里传来贾张氏的咳嗽声,紧跟着就是一嗓子:「淮茹!灶上还有窝头没有?饿死了!」
秦淮茹没吭声。
窝头昨晚就吃完了。
今天的早饭,她打算熬一锅棒子面糊糊对付过去。
前院。
阎阜贵正在炕上盘腿坐着,手边放着那个用了十几年的算盘。
闻到后院飘过来的香味,他鼻子抽了抽,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了两下。
「这陈才,天天猪油煎蛋。他一个月光鸡蛋得吃掉多少?就算有侨汇券,这也不是一般人能供得起的啊。」
三大妈在灶台前热窝头,头也不回:「行了你!人家是轻工业部挂了号的,军区都罩着。你要是馋就让解成在厂里好好干,说不定年底也能分上几斤鸡蛋。」
阎阜贵一听儿子的名字就堵心。
阎解成上个月发了工资连家门都没进就骑车走了。
后来三大妈旁敲侧击才打听到这小子在外面租了间小平房。
说是厂里要盖职工宿舍,他排上了号。
 排上号就不要亲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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