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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堂屋的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十二瓶新熬的果酱。
深褐色的是苹果酱,琥珀色的是梨酱,金黄色的是芒果酱。
林婉给每种酱都配了不同颜色的瓶盖——苹果酱用红格子布,梨酱用蓝格子布,芒果酱用黄格子布。用细麻绳扎紧瓶口,打了个蝴蝶结。
“妈,这也太好看了!”陈曦拿起一瓶苹果酱,对着光看
陈飞对林婉说:“小婉,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这果酱……”陈飞,“如果配上合适的东西,更好吃。”
“合适的东西?”林婉
“比如面包。”陈飞说。
“面包”是个稀罕物
不是没有。友谊商店有,但要外汇券;一些涉外宾馆有,但不对外营业;少数几家老字号西点铺也有,比如东安市场边上的“北京面包厂门市部”,但要排长队,还要粮票——不是普通粮票,是“细粮票”。
“面包……”林婉,“那玩意儿,咱也不会做啊。”
“我知道。”陈飞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陈飞:“我在部里资料室看过一本《西式面点制作》,有配方,有步骤。咱们可以试试。”
“爸,您还会看这个?”晓阳瞪大眼睛
“咱们家现在有果酱,”陈飞说,“有白糖,有鸡蛋——鸡蛋还有吗?”
“还有二十多个。”林婉说,“上次那批吃完了。”
“面粉呢?”
“白面还有十斤,富强粉五斤。”
“富强粉先用一下。”陈飞说,“回头我想办法补上。”
林婉没有反对:“你真会做?”
“不一定一次成功。”陈飞说,“但可以试。”
他转向陈定邦:“定邦,清华食堂有烤箱吗?”
陈定邦:“好像有。教工食堂做点心用过,学生食堂没有。”
“能借吗?”
“我问问。”陈定邦说,“我们宿舍孙卫国,他老乡在教工食堂帮厨。”
陈飞又转向陈曦:“小满,你们学校图书馆,有没有关于食品加工的杂志?最好是近两年的。”
“应该有。”陈曦说,“我们系资料室订了《中国食品》《食品工业》,我明天去查。”
“好。”陈飞站起身,“那咱们分头行动。定邦负责打听烤箱,小满负责查资料,我负责配方。娘——”叫的是赵春梅,“您经验多,帮参谋着,怎么用土灶的温度。”
赵春梅一直坐在门边纳鞋底,听见儿子叫自己,抬起头:“土灶烤东西,我倒是会。八月十五烤月饼,就是用灶膛的余火。那会儿哪有烤箱啊。”
“那太好了。”陈飞说,“妈,您给我们当技术指导。”
赵春梅:“行,老婆子也开开洋荤。”
就这样分工了。只有晓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急了:“我呢我呢?我干什么?”
陈飞看了儿子一眼:“你负责吃。”
晓阳:“……”
全家人都笑了。
第二天,陈定邦到学校教工食堂后门。
教工食堂的帮厨叫王学军,山东人,和孙卫国是同年入伍的老乡。两人一起在东海舰队待了五年,去年一起退伍,一个考上了清华,一个分配到清华后勤处。
王学军正在后门卸货,看见陈定邦:“定邦!卫国跟我说了,你要借烤箱?”
“能借吗?”陈定邦。
“能。”王学军擦擦手,“不过得晚上九点以后,食堂收工了。而且不能白借——你得让我跟着学。”
“学什么?”
“学做面包啊。”王学军,“我在舰艇上时,吃过炊事班用罐头盒烤的发面饼,那味儿,一辈子忘不了。后来退伍了,想吃个正宗的西式面包,比登天还难。你这有配方,让我跟着学学,成不?”
陈定邦没想到条件这么简单:“成。当然成。”
“那说定了。”王学军拍拍他的肩,“今晚九点,后门找我。烤箱我先预热。”
解决了烤箱问题,陈定邦骑车往宿舍走。
路过操场时,他看到刘文斌一个人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
“文斌!”陈定邦停下车,走过去,“怎么没去图书馆?”
刘文斌抬起头:“定邦,正好找你。”
他把本子递过来。陈定邦接过去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幅铅笔素描——一个椭圆形的标签,正中是一棵硕果累累的苹果树,树下是一个草书“陈”字,周围环绕着麦穗和花朵。线条流畅,构图饱满,虽然只是草图,已经能看出用心。
“这是……果酱标签?”
“你不是说叔想要这个吗?”刘文斌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你看行不行?不行我再改。”
刘文斌是宿舍里最穷的。他插队七年,返城后没工作,自学考上了大学。每个月十七块五的助学金,要分成三份:一份吃饭,一份买书,一份寄回西安给生病的母亲。他从来不求人,也从来不麻烦人。
“文斌。”陈定邦声音有些涩。
“嗯?”
“谢谢你。”
刘文斌推了推眼镜:“谢什么。你们家那些果酱,我也没少吃。”
同一天,陈曦在图书馆角落找到了一本1977年试刊的《家用科技》杂志
标题:《家庭简易烤箱DIY》
配图是一张手绘的示意图——一个铁皮箱子,里面架着铁丝网,底下是炭火盆。箱子上方开了个烟道,侧面有个温度计。
作者署名:北京市西城区月坛街道“向科学进军”青年小组。
陈曦把杂志借了出来。骑车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铁皮箱、铁丝网、炭火盆、温度计……
下午四点,陈曦到家时,发现堂屋里多了个“怪物”。
那是用旧门板和废铁皮拼起来的东西,高一米二,宽八十公分,进深六十公分。外面包着锡纸——从烟盒上剥下来的,现在全贴在这个“怪物”身上,银光闪闪。
“妈,这什么呀?”
“你爸做的。”林婉正在和面,“说是‘土烤箱’。”
陈曦围着这个家伙转了两圈,越看越眼熟。她忽然想起那本杂志,翻到第42页,对照着看——
“爸呢?”
“去信托商店了,说要买个什么……温度计。”林婉,“他说土烤箱得控温,没温度计不行。”
陈曦坐下来
“妈,富强粉不是要留着过年吗?”
林婉:“你爸说,面包做好了,比饺子还金贵。”
“他还说,咱们家现在日子好了,偶尔也奢侈一回,也可以。”
“妈,我帮您。”
“不用,你去写作业。”
“今天没作业。”
林婉看了女儿一眼,没再拒绝。
面团很软,带着温度。
揉好的面团放盆里,盖上湿布。
过了一会儿
“面发好了。”林婉进来厨房,揭开盖着面团的湿布。
那团面已经膨胀到原来的两倍大,表面光滑,轻轻一按,会回弹。
“可以烤了。”林婉说。
晚上八点,陈家土烤箱第一次点火。
赵春梅蹲在灶前,负责控火。她往铁皮箱底部的炭盆里添了三块新炭,用火钳拨弄着,热度透过铁丝网上来。
“还得等。”老太太说,“等烟走净了,只剩红炭,温度才稳。”
林婉把发好的面团分成八等份,搓圆,放进涂了猪油的铁皮模具里。模具是陈飞下午从信托商店淘来的——一套旧蛋糕模,边缘有点磕碰,但不影响使用。
陈曦负责记录温度。她用一根细铁丝把温度计绑在烤箱内壁,每隔五分钟报一次数。
“八十五度……九十度……九十八度……”
“还得等。”赵春梅说
晓阳眼巴巴地看着。
八点四十分,烤箱温度达到一百六十度。
赵春梅说:“可以了。”
林婉把八个面坯连模具一起放进烤箱。铁皮门关上,插销别紧。剩下的事,只能交给时间和火候。
堂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它上面那个不断跳动温度计的指针。
一百六十二……一百六十五……一百六十三……
“妈,温度怎么上不去了?”陈曦问。
“炭火不够。”赵春梅又添了两块炭,“新炭刚加进去,温度会降一点,等烧透了再升。”
果然,温度降到一百五十五,然后慢慢回升。一百五十八……一百六十二……一百六十七……
“一百七十了!”陈曦叫道。
“再等二十分钟。”,“烤面包急不得。”
晓阳“第一百次”咽口水。陈定邦“第一百次”看表。林婉“第一百次”想去掀烤箱门,又第一百次把手收回来。(夸张)
九点整。
“开炉。”赵春梅说。
陈飞走过去,打开烤箱门。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紧接着是焦香——但不是面包那种焦香,是焦味儿。
“糊了。”林婉说。
八个面坯,有五个顶部焦黑,两个半焦半黄,只有一个颜色还算正常。但那个正常的,掰开一看,里面还是湿的,根本没熟。
“炭火不均匀。”赵春梅,“靠近炉门这边温度高,靠里那边温度低。烤的时候得转模具。”
陈飞掰下一块烤焦的面包,放进嘴里。
硬的。焦的。苦的。
“失败是成功之母。”他说,“明天再试。”
“爸,那个焦的……能吃吗?”
陈飞把手里剩的半块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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