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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容比之过去确有极大不同,清减不少,昔日魁梧粗壮,一改而成清俊风雅,乍一看,倒真有几分洗去浮华、沉稳内敛的气质。
听到惊鸿转述李令月“身子不适”的托词,武攸暨脸上并无意外或恼怒之色,反而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对着紧闭的房门方向,依着礼节,恭恭敬敬地长揖一礼:“既如此,臣不便打扰,愿殿下早日安康。”
“臣告退。”
声音平稳,姿态无可挑剔。
说罢,他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金鳞池馆的范围,背影依旧挺拔。
然而,当他穿过层层院落,回到自己那处位于公主府西侧的独立别院时,脸上那层温润平和的面具,瞬间龟裂、剥落。
他快步走入正房,反手重重关上房门。
这房间内,四壁与穹顶似乎都镶嵌着某种奇特的、非金非玉的材料,能将所有声音吸收、隔绝,乃是他耗费重金暗中购得的天材地宝【静音石】所制,专为此刻准备。
“砰!”
他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紫檀木桌案上,震得上方的笔架砚台一阵乱跳。
“贱人!不知廉耻的荡妇!”
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屈辱如同火山般爆发,武攸暨面容扭曲狰狞,双目赤红,再无半分方才的沉稳模样,只剩下被极致羞辱后的疯狂:“那些低贱的面首能碰你!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陆长风也能碰你!这才多久?你就对他投怀送抱,自荐枕席!恬不知耻!”
他咬牙切齿,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可我呢?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驸马!是武皇赐婚、天下皆知的夫君!你却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连正眼都不愿多瞧一眼!我改变容貌,苦读诗书,钻研时务,努力变成你可能会喜欢的样子……可你呢?你看见了什么?!你眼里只有那个小白脸!”
武攸暨越说越恨,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来回疾走,如同困兽:“她变了……真的变了。高戬死了那么久,她竟再没找新的替代。西明寺那个胡僧惠范,变着法儿献媚讨好,也被她像赶苍蝇一样驱赶,视若无睹……难不成,她真对那姓陆的小子动了真情?!”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难以接受,嫉妒的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就在他情绪濒临失控之际,房间角落的阴影里,空气微微扭曲,一道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般,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
此人做寻常管家打扮,约莫五十许岁,面容平凡无奇,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平静,仿佛古井无波,与这张平庸的脸孔格格不入。
他正是武攸暨身边最信任的“首席管家”武冲,但实际上,他的真身已经替换成一位精擅易容的高人异士,道号“玄真子”。
玄真子缓步走出阴影,对武攸暨的失态恍若未见,声音平淡无波:“看来,公主殿下并未对您另眼相待。是否需要贫道再炼一枚【通慧丹】?”
“再炼?”
武攸暨嗤笑一声,张开双臂:“‘裴云舒’,河东四俊之首,五岁能诗,八岁能文,十岁作《长安赋》名动京华,擅骈文,懂书法,通晓音律,擅针灸,会弈棋,温润如玉……难道还不够吗?可即便如此,她照样不屑一顾!我看就算到崔湜那个境地,她同样不假辞色……除非,你能把陆长风给炼了!”
说到最后,武攸暨恶狠狠的,满脸狰狞。
玄真子静静地听着,淡然道:“【通慧丹】,只能让人大梦一场,于梦中历经‘宿慧’,而后开窍几何,全看天资……”
武攸暨脸色越发阴沉:“你是说我天资鲁钝?”
是不是,你心里没数吗?
玄真子微笑道:“贫道只是提醒驸马,就算我能将陆长风炼成丹药,你也变不成他……情之一字,最是难料,亦最能移人性情,乱人心智。公主殿下若真对那陆长风动了真情……驸马,情缘之事,如风拂弱柳,聚散无常,强求未必是福,良禽择木,君子择时,这世间并非只有一枝可栖。”
武攸暨闻言,非但没有释怀,反而更加焦躁地在室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半晌,他猛地停下,转身盯着玄真子,脸上满是偏执阴狠之色:“我受够了!一而再,再而三!”
他咬牙切齿道:“好歹夫妻一场!我武攸暨明媒正娶,天下皆知!”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狠,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得不到她的心,我也要得到她的人!然后……再把她踹开!让她也尝尝弃如敝履的滋味!”
他看向玄真子,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渴求:“道长,你是高人!你一定有办法!告诉我,怎样才能制服她?让她……任我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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