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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几对面,一身劲装的王惊弦,那张明艳的俏脸,“腾“地一下,便红透了:“陆、陆先生……这……”
“你肩上那道刀伤,深可见骨,又淤了一夜的血,还残存太墟之力……”
陆长风看着她,眉宇间是纯粹的关切:“若再拖下去,只怕日后这条手臂,都要落下病根,如果是寻常的伤,神农气足以,但太墟之力……需得贴着伤处施为。”
他说的是实话,虽然听着像耍流氓。
贺琛制作的那些人身上都有昆仑剑上逸散的太墟之力。
这样的力量造成的伤口,就算是他,也要全力以赴。
王惊弦咬了咬唇。
道理,她自然是懂的。
可要她当着他的面,褪下这甲胄里衣,露出那半边肩头……
她只觉一颗心,怦怦地,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陆先生……你莫要看。”她声若蚊蚋。
陆长风哭笑不得:“我不是看,我是要治……”说完偏过头。
王惊弦这才红着脸,颤抖着手,解开了那身沉重的甲胄,又将那被血浸透、黏在伤口上的里衣,一点点地,褪下了半边。
那半边香肩,肌肤胜雪,只是此刻,那雪白的肩头之上,一道狰狞的刀伤,正淤着紫黑色的血,触目惊心。
“好了。”她别过头,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羞赧与紧张。
陆长风这才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之上,神情一片专注与坦然,果真是面不改色,没有半分旁的心思,仿佛眼前只是一具需要救治的躯壳,而非一位芳华绝代的少女。
他伸出手,两指并拢,轻轻按在了那伤口的四周。
一缕温润、平和、蕴含着无穷生机的青色气息,自他的指尖,缓缓地,渡入了王惊弦的伤处。
——神农气。
那一缕青气入体,王惊弦只觉一股温暖而酥麻的暖流,自肩头蔓延开来,那钻心的剧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消退、平复。
那淤积的紫黑色瘀血,被那青气一点点地逼出体外,那狰狞的伤口,更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飞快地愈合、平复。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竟已然结痂、愈合,只余下一道淡淡的浅红色疤痕,若假以时日,只怕连这疤痕,都要消失不见。
【成功救治王惊弦,获得奖励:《天寂气甲》。】
“好了。”
陆长风缓缓收回手,青气敛去:“这几日,莫要再动用左臂,好生将养,用不了半月,便能痊愈如初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体贴地别过头去,好让她重新穿好衣裳。
随即,便要起身离开。
“惊弦姑娘早些歇息,我……”
“陆先生!”
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却猛地,从身后,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陆长风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
只见王惊弦不知何时,已然重新披好了里衣,只是那衣衫尚未系紧,露出一段雪白的锁骨,她低垂着头,一头青丝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那握着他衣袖的手,正微微地,颤抖着。
“陆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很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豁出去的勇气。
“你……还记得么?”
“上次突厥犯境,巫神教寇边……你救过我的命。”
陆长风微微一怔。
数月前,铸剑城之乱,她身受重伤,命悬一线,是他喂下了一枚珍贵的【大还丹】,才将她从鬼门关前,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事后,这倔强的将门虎女,便一直嚷嚷着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二人还曾笑着约定,待回了长安,要她请客,好好地请他吃上一顿。
彼时的陆长风,已经感觉到少女对他的情意,但毕竟分别在即,只当那是一句戏言,一段萍水相逢的、终将随着两地分离而淡去的缘分。
他从未放在心上。
“我记得。”他温声道,“你欠我一顿长安的酒。”
“不是酒……”
王惊弦缓缓地,抬起了头。
烛光之下,她那双美眸之中,早已蓄满了晶莹的泪水,那泪水顺着她明艳的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
“自从上次一别,这半年来……”
她哽咽着,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仿佛那是她此生唯一的浮木:“我本以为,隔着这千山万水,隔着这漫长岁月,我会慢慢地,把你忘了。”
“可我忘不了……”
“后来,我总算寻了个由头,去了一趟长安。”
她的泪,落得愈发凶了:“我想着,总算能见你一面了。可到了长安,我才知道……你,早已去了东海……”
彼时的陆长风,正远在那万里之外的洪方,历经生死。
“那时候,我站在长安的街头,看着人来人往,却怎么也寻不见你的身影。”王惊弦泣不成声:“我才知道……原来思念一个人,是这般的……难熬。”
她抬起那双泪眼婆娑的美眸,死死地望着他,眼底满是决绝,也满是……一个女子最卑微、最勇敢的期盼。
她怕。
她怕从他口中,听到那三个字——“请自重“。
若当真如此,那她此生此世,只怕都再无颜面,面对这个男子了。
可她,还是赌了。
“长风……”
她的声音,颤抖到了极致。
“你……当真,就这么讨厌我么?”
陆长风静静地望着她,望着这个明艳、倔强、此刻却将自己一颗心,赤裸裸地捧到他面前的女子,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讨厌倒谈不上。”
他伸出手,替她拭去了脸颊上的一滴泪,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揶揄的调侃:“只是你有所不知……我如今这长安城中,家里那几位,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我若是再从这北境,带一位回去……”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那神情竟像是真的在为此发愁。
“只怕那座听雪楼,当夜就要被掀了顶。”
“噗——”
王惊弦本是满心的悲戚决绝,被他这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逗得再也绷不住,那泪珠还挂在腮边,人却已然破涕为笑。
“你……你还打趣我……”
她又羞又恼,伸出粉拳,轻轻地捶了他一下。
陆长风望着她那梨花带雨、破涕为笑的模样,脸上的笑意,却渐渐地,敛去了,轻声道:“我本以为,两地分离,山高水长,你会慢慢将我淡忘。这对你而言,才是最好的结局。”
王惊弦怔怔地望着他。
“淡忘?”
她轻声地,反问着,唇角,是一抹凄美而决绝的笑。
“陆长风……你我曾在这北境,同生共死。”
“这般刻骨铭心的情分……”
“又教我,如何相忘?”
话音落下,她不再有半分犹豫,踮起脚尖,猛地,向前,将自己的唇,重重地,印上了他的。
烛火,摇曳了一下。
那半年的思念,那一夜的生死,那所有欲说还休的情愫,尽数在这一吻之中,决堤,奔涌,再也无法收拾。
陆长风的身形,微微一僵。
可最终,他还是缓缓地,抬起手,将怀中那个不住颤抖的、滚烫的娇躯,轻轻地,拥入了怀中。
窗外,月色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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