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ba] biquba.vip 天才一秒记住!
第二天清晨,王昭君走出厢房时,眼皮依旧红肿。
她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去看院子里那个正在侍弄花草的身影。
昨夜的失态让她羞愧难当,她怕看到先生眼中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望或怜悯。
但陈寻没有给她躲避的机会。
“醒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情自然得就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去换身衣服,要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那种。我们出门。”
“去……去哪儿?”昭君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
陈寻拿起两顶遮阳的宽大竹笠,将其中一顶扣在了她的头上,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去洗澡。”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我昨天说过的,带你去洗掉你身上那些,你自己臆想出来的‘脏东西’。”
……
他们没有坐马车。陈寻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关中农夫,带着他那没见过世面的妻子进城赶集。
他们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走进了长安城最繁华、也最混乱的西市。
这里是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劣质香料味和牲畜的膻味。
小贩的叫卖声、胡商的讨价还价声、脚夫的吆喝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喧闹,嘈杂,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昭君很不适应。她在大漠住了几十年,习惯了天地间的空旷与寂静。
这种人挤人的烟火气让她感到窒息,更让她感到恐惧。
她下意识地拉低了斗笠的帽檐,生怕别人认出她就是那个“失贞”的公主。
陈寻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劲很大,不容她退缩。
“别躲。”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抬起头,看着他们。”
他拉着她,硬是挤进了一家生意最火爆、人员最混杂的大茶馆。茶馆中央,一个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拍着醒木。
“……话说那宁胡阏氏!单人独骑!面对那匈奴十万铁骑!面不改色!”
昭君浑身一僵。她听到了自己的封号。
“她指着那老单于的鼻子骂道:‘我大汉以礼义治天下!尔等蛮夷,不知恩义,只知杀戮!今日我王昭君在此!要想南下,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好!!!”
茶馆里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喝彩声,铜钱雨点般地扔向戏台。
昭君听得目瞪口呆。
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她从未骂过单于,也从未单人独骑面对大军。这简直是胡编乱造。
她觉得荒谬,她想拉着陈寻离开这个充满了谎言的地方。
陈寻却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按在了一张角落的桌子旁。“别急,听听他们怎么说。”
他们邻桌,坐着几个穿着粗布麻衣、满脸风霜的老妇人。她们没有像男人们那样大声叫好,而是在偷偷地抹眼泪。
“多亏了阏氏娘娘啊……”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妇人,一边用袖子擦着浑浊的泪水,一边哽咽着说道,“要不是她去了塞外,拦住了那些蛮子,我那三个儿子,怕是都要死在战场上了。她是活菩萨,是咱们大汉的恩人。”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附和道,她的语气里满是怜惜,“我听说啊,她在那边受了不少苦。那个什么……‘收继婚’,咱们汉人哪受得了这个?唉,真是作孽。这么好的女子,为了咱们能过上太平日子,什么委屈都受了。”
“谁敢说她半句不好,老身第一个撕烂他的嘴!”瞎眼老妇人激动地用拐杖敲着地面,“那种脏地方,换了别人,一天都活不下去!只有阏氏娘娘,她是在替咱们受难呢!她是代咱们去受罪的活菩萨!”
昭君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些素不相识的老人。她看着她们脸上真挚的泪水,听着她们发自肺腑的维护。
她以为,全天下都在嘲笑她的失贞,嘲笑她的苟且偷生。
b𝙸 Ⓠu bA.v 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