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ba] biquba.vip 天才一秒记住!
自巴克特拉一别,又是数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陈寻的游历,并未在“大秦”与“佛”的震撼中停止。
他那颗被重新点燃的“旅人”之心,仿佛要将这数百年所错过的世界,一次性看个通透。
他沿着马尔库斯所说的商路,一路向西。他真的见到了那个“大秦”——罗马帝国。
他站在罗马城的圆形竞技场外,听着那震天的欢呼与垂死的哀嚎,他想起了嬴政的阿房宫与酷刑;他看着那纪律严明、横扫一切的罗马军团,他又想起了韩信的十面埋伏。
他发现,在世界的两端,人类的欲望、野心与荣耀,竟是如此惊人地相似。
他亦曾南下,抵达了“佛”的故乡,天竺。他在那片炎热、虔诚而又等级森严的土地上,亲眼见证了“轮回”之说,是如何根植于每一个人的骨血之中。
他甚至北上,重新踏入了那片他曾与昭君一同生活过的草原。当年的匈奴王庭早已烟消云T,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混乱的鲜卑与乌桓。
他见证了文明的碰撞,也见证了信仰的更迭。
当他再次踏上那条东归的丝绸之路时,他的心已不再是离开长安时的那片空明。
他的心中,装满了整个世界。
……
熹平二年,春。
陈寻牵着一匹瘦马,独自一人,渡过了早已解冻的黄河。
他回来了。
在他离开中原的这近六十年里,汉室的皇帝,已经从顺帝、桓帝……如今,坐在那张龙椅上的,是年仅十五岁的汉灵帝。
走得太久,久到他都快记不清洛阳的模样了。
他踏上的,不再是“明章之治”时那富饶、安定的土地。
寒风依旧料峭。目之所及,是大片大片荒芜的、板结的田地。
即便是有人耕种的田地,也插着陌生的旗幡。那不是汉家官府的“公田”,而是属于某个他不认识的“x氏庄园”。
他看到那些衣不蔽体的佃户,麻木地在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豪强家奴的鞭打下,艰难地翻动着土地。他们的眼神,空洞、黯淡,没有一丝光亮。
他路过一个乡镇。
当年,扶苏与他定下的、遍布天下的“学堂”,早已人去楼空。
那间本该传出朗朗读书声的屋子,此刻,竟被改造成了当地豪绅的马厩。
一匹匹膘肥体壮的骏马,正悠闲地吃着草料,而学堂那块早已断裂的“有教无类”的牌匾,被随意地丢在墙角,沾满了马粪。
陈寻站在那块牌匾前,沉默地站了许久。
他想起了扶苏。那个永远温润如玉、坚信“仁”可以教化天下的年轻人。
他突然觉得,扶苏是幸运的。
至少,他死在了他“仁政”理想,破灭之前。
他继续向东。
越是靠近洛阳,这种腐朽与荒凉,就越是触目惊心。
他看到官道上,行驶着一辆辆华丽的马车。
那些马车,皆是由四匹、甚至六匹骏马牵引,车上坐着的,是满面红光、颐指气使的年轻宦官,或是神情倨傲、目中无人的世家子弟。
而路边的沟壑里,却躺着一具具,不知是饿死还是冻死的尸体。
无人收敛。
一个“盛世”的余晖,终于在陈寻游历归来之后,彻底熄灭了。
……
当他终于,再次站在这座,他曾见证其“中兴”的都城——洛阳——的城门下时。
他闻到的,不是光武帝时的繁荣与朝气。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了脂粉、熏香、药材与腐烂气息的,病态的甜腻。
洛阳城,比他离开时,更“繁华”了。
城内的坊市,高楼耸立。无数来自西域的珍奇、来自南方的珠宝,堆积如山。
但这座城市的繁华,是畸形的。
最昂贵的,不是丝绸,也不是黄金。
是“官职”。
他走进一家酒馆——早已不是当年班超“投笔”的那一家了。
酒馆里,坐满了高谈阔论的太学生。
但他们谈论的,不再是“经义”,也不再是“西域”。
“听说了吗?那‘白马令’,要价五百万钱!崔家那个小子,刚凑了钱,正准备去西园(汉灵帝卖官的‘办公室’)交钱呢!”
“五百万?嘿,他那是亏了!我三叔说了,新任的‘钜鹿太守’,花了一千万!那可是‘大郡’,一年就能捞回来!”
“捞?怎么捞?”一个年轻学生不解地问道。
“蠢货!”邻桌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中年文人,不屑地骂道,“怎么捞?加税!加赋!把那些泥腿子的骨髓,都给他们敲出来!这不就捞回来了?!”
“哈哈哈,张兄说得是!来,喝酒!”
陈寻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𝐵𝓲𝑄u𝐵𝕒.v𝓲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