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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果金东部,基万加以南的旱季,每天有十个小时的温度都维持在三十五度以上。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整片大地烤成一张被烧红的铁板。
公路两侧的荒草在烈日下枯黄萎蔫,叶片卷成一团,像无数只蜷缩的干枯手指。沼泽地里的水坑被蒸发得只剩下浅浅一层,浑浊的泥浆在坑底龟裂成一块块多边形,裂缝足有两指宽,像一张张干裂的嘴唇。
铁锤趴在公路东侧的一棵芒果树的树荫里,紧身T恤被汗水浸透,胸前和后背的布料颜色比别处深了一圈。右腮贴着枪托,右眼凑在狙击步枪的高倍瞄准镜后,在镜片中搜索着政府军防线的每一个细节,瞳孔在镜片后微微收缩。
“他们又在加固工事了。”铁锤的声音很轻,透过瞄准镜的镜片,八百米外,政府军的士兵们正在用锄头和铁锹加固战壕。一群群土黄色的人影在荒草之间蠕动,有的在往沙袋里装土,有的在战壕边缘架设重机枪。
政府军的阵地位于基万加以南约两公里的一片丘陵地带,防线呈弧形展开,正面宽度大约一公里半。战壕前约一百米处是一片收割过的玉米地,残留的玉米秆像一根根枯黄的箭矢戳在地里,在热浪中微微晃动。
“指挥所在哪?”
“看到那栋灰白色的二层楼房了吗?”铁锤的枪口微微调整方向,十字线对准了远处山丘上的一栋建筑。“三,东侧的那扇窗户。窗帘拉了一半,有人站在窗前抽烟。望远镜反光,拍到了他的脸。”
李琰举起望远镜朝那个方向看去,灰白色的楼房在山丘上若隐若现,窗户的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穆托姆博的脸?”
“对。他站在窗前抽烟的时候,我们的狙击手差点就把扳机扣下去了。”
“为什么不扣?战场上击毙对方指挥官,天经地义。”
“他觉得不太对劲。一个旅级指挥官,大白天地站在没有任何防护的窗前抽烟,让他感觉像个诱饵。”
李琰把望远镜从眼前放下来,眯着眼看着远处那栋灰白色楼房。
楼房的东侧是一排芒果树,树干粗壮,树冠茂密,从楼房的墙角一直延伸到山丘的脚下。视线转向楼房的西侧,那里是一大片开阔的草地,草皮被太阳晒得发黄。
“诱饵?诱谁?”
“诱我们的狙击手。”铁锤把枪托从右肩放下来,将枪身横放在芒果树的树根上。“穆托姆博知道我们装备精良,有全套的狙击观测器材。他故意在三楼那个毫无遮挡的窗户前晃悠,引我们暴露射击阵位。”
“他想找出我们狙击手的位置,然后用迫击炮火力覆盖。”
“所以说这货不简单。”铁锤摘下头盔,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他跟那些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废物完全不一样。”
太阳在天上又挪了一截,从东南方向移到了正南方。
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在地上投下一个个小小的、圆圆的影子,像有人在荒原上撒了一把黑色的豆子。
“铁锤。”李琰把望远镜从眼前放下来。
“怎么?”
“如果穆托姆博不主动进攻,等着我们出击,怎么办?”
铁锤沉默了片刻,把狙击步枪从树根上拿起来,重新架在树干上。“那我们就在基万加跟他耗。我们的补给线比他们短,弹药库存也比他们充足。大不了耗到旱季结束,雨季来了,他那些坦克和装甲车在沼泽地里寸步难行。”
“可雨季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怎么了?”铁锤嗤笑一声。“利比亚米苏拉塔那一仗,哈西姆旅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被政府军围了将近三个月都没投降。我们这才几个星期,你慌什么?”
“我没慌。”李琰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着一根叼在嘴角,烟雾在湿热的空气中几乎飘不起来。“我是在琢磨怎么主动出击,不耗这冤枉时间。”
铁锤趴在芒果树的树根上,右眼再次凑到瞄准镜后面。
镜片中的世界热浪蒸腾,空气像流动的水,政府军的防线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晃动。战壕里的士兵们正在吃午餐,蹲在沙袋掩体的阴影里,手里捧着铝制的饭盒,用米饭沾着酱汁往嘴里送。
“突袭他们的后勤补给线,怎么样?”李琰突发奇想。
“穆托姆博把弹药库和粮库设在基万加以南二十公里的一个村子里,离他的指挥所不远。那个村子我去过,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去。你要是派兵去偷袭,半路上就会被发现。”铁锤当即否定。
“穆托姆博这个人很谨慎。”
“所以我们在战场上找不到突破口,只能从战场之外的地方想办法。”
铁锤把狙击步枪从树干上收起来,平放在地上。他摊开军用地图,在膝盖上铺平。
“政府军的补给线太长了。从基万加到布滕博,将近四百公里,而且路况极差,只有一条公路能走。公路两侧全是丛林和沼泽,随便在哪一段公路上埋几颗地雷,炸掉一辆补给卡车,整条路就会瘫痪。”
铁锤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红色的虚线。那是政府军后勤补给线的路线,从北方的布滕博一路向南,蜿蜒穿过丛林和沼泽,在基万加附近与政府军的主防线交汇。
“卡姆韦。”李琰按下对讲机。
“在。”
“穆托姆博的后勤补给路线你熟不熟?”
“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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