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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穿过雅法门,沿着一条蜿蜒的石板路朝老城深处走去。
此刻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开门了,有的在摆放新鲜的鹰嘴豆泥和烤茄子,有的在挂出色彩斑斓的阿拉伯围巾,有的在调试水烟壶,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烤肉和潮湿石头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阿娜特好奇地东张西望,她的目光在每一个陌生的景象上停留的时间都很短暂,像一只蜻蜓在水面上点了一下就飞走了。
那些古老的墙壁、那些斑驳的石拱、那些在晨光中闪闪发光的铜器,在她眼中似乎和塔那那利佛街头的猴面包树没什么区别。
"米拉妈妈,这里的房子为什么都是黄色的?"她问。
"因为这里的石头是从山里面挖出来的,一种叫耶路撒冷石的石灰岩。太阳一照就会变成金黄色。"
"那它们会不会在晚上的时候变成白色?"
"也许会。"米拉贝尔的声音很轻。"有些东西在光线下是一个样子,在黑暗里是另一个样子。"
她们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弄,经过那些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如镜的石阶,经过那些从墙缝里生长出来的无花果树和橄榄树。晨光在巷弄之间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像一副正在被缓缓翻动的万花筒。
在穿过一条极窄的巷子时,米拉贝尔感觉到了一束目光。那目光并不粗鲁,甚至可以说很克制,像一只在草丛中观察猎物的猫科动物,安静、耐心、等待。
她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阿娜特的手。
哭墙广场在晨光中泛着一种肃穆的灰白色。巨大的石块层层叠叠堆砌成墙,缝隙里塞满了写着祈祷词的小纸条。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一些晨祷的信徒,有的在墙前静默站立,有的额头抵着石壁低声诵读,有的在侧面的临时隔间里披着白色的祈祷披肩摇晃身体。
阿娜特站在广场边缘,仰头看着那堵巨大的石墙。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米拉贝尔妈妈,我……好像来过这里。"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晨风吹散。
米拉贝尔蹲下身,双手轻轻搭在阿娜特的肩膀上。"你记得什么?"
阿娜特的眉头皱起来,那层磨砂玻璃后面的影子在晃动。"有一个很高很高的墙,有好多石头。有人在哭,很多人都在哭……"
米拉贝尔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涌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团热气压回胸腔深处。"阿娜特,我们不能这里停留,去城外看一看,好不好?"
阿娜特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她朝粪厂门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们转身的瞬间,那个在小商品店门口摆明信片的男人站了起来。他朝斜对面那家阿拉伯甜点铺的二楼窗户瞥了一眼。
剃刀从雅法门的拱顶阴影里走出来,宽大的阿拉伯长袍在晨风中微微鼓动。
他没有直接朝那个摆明信片的男人走过去,而是拐进旁边一条卖香料的小巷,在小巷里绕了一段路,然后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在那家小商品店的侧后方。
他蹲在一个卖陶罐的摊位旁边,假装在挑一个橄榄油罐子。他的目光从罐子的边缘上方越过,落在那家小商品店的侧面窗户上。
窗户半开着,窗帘拉了一半,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握着一部手机,嘴唇在动,耳朵上别着一个白色的入耳式耳机。
"幽灵,小商品店里还有一个。女,大约二十五岁,坐在里间,正在通话。"
"收到。烤肉摊那个也走了,正在朝粪厂门方向移动。看报纸的正沿着城墙外侧往南走,纪念品店那个还在原地。"
剃刀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他们在收紧包围圈。"
"应该不是要当场抓捕,是在确认我们有没有接应。"
"不能让她们走到锡安门。"剃刀放下那个陶罐,从口袋里掏出几枚谢克尔硬币,放在摊位上,然后用阿拉伯语说了一句"谢谢",站起身朝老城深处走去。
他在巷弄之间穿行,阿拉伯长袍的下摆在石板路面上扫过,扬起细微的灰尘。他的步伐很快,像一个急着去清真寺做晨礼的信徒。
当他拐过一道弯,正要穿过一条通往粪厂门的短巷时,他看到了那个从哭墙广场跟过来的摆明信片的男人。那人正站在巷口,背对着他,似乎在看一面墙上用马赛克拼成的图案。
剃刀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距离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他经过那人身边的瞬间,那人微微侧了一下头,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希伯来语。
剃刀的脚步没有停顿,可他的耳朵捕捉到了那句话的每一个音节,"你们不该来这里。"
剃刀继续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转过身,用纯正的阿拉伯语回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哦,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那人脸上挂着一种温和的笑容,用阿拉伯语回应,"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以为你是我一个朋友,他长得很像你。"
"没关系。"剃刀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粪厂门外,米拉贝尔正牵着阿娜特沿着城墙外侧的石板路缓缓行走。
"米拉妈妈,那些草好可怜。"阿娜特说。
"为什么?"
"因为它们长在石头缝里,没有泥土,没有水,还要被太阳晒。"
米拉贝尔停下脚步,蹲下身,指着城墙缝隙里的一株野草。"可它们还是在长,对不对?它们没有放弃。不管石头缝多窄,不管太阳多晒,不管有没有水,它们都在努力地活着。这就是生命,阿娜特。生命就是不管有多难,都要拼命地活下去。"
阿娜特盯着那株野草看了很久,小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思考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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