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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越来越大,夜幕下的平定省道上,暴雨如注,把山体两旁的泥土卷落下来,在马路上汇聚成一条条浑浊的小溪。
灰色套牌面包车疯狂地在弯曲的陡坡上驰骋,轮胎踩在积水里,发出刺耳的排水声和刺骨的尖啸。
驾驶座上,退伍警官李铁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黑漆漆的雨幕。
后视镜里,三辆加装了双排防撞钢梁的重型泥头车像三只巨大的远古怪兽,车头刺眼的探照灯把整个面包车后厢照得通亮惨白。
暴雨中,后方泥头车狂乱的喇叭声如恶鬼索命,排气管发出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震得面包车脆弱的铁皮车门剧烈颠簸响动。
“铁哥,后面的泥头车靠得太近了!那帮畜生根本不是想拦截,他们是想直接把咱们顶翻,推下悬崖!”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退伍战士小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摇下窗户看了一眼,大声朝李铁喊道。
小张手里握着一把防暴警棍,眼神里满是凝重。他跟李铁当年在国际维和部队服役时,曾在撒哈拉沙漠的护送任务中遭遇过类似的武装追击。那时候他们开着装甲车,面对的是手持火箭筒的叛军。可谁能想到,退役回到家乡,成为一名正规的警察后,竟然会在生他养他的平定县山路上,遭遇黑恶势力和腐败官员联手的肆无忌惮谋杀。这种现实的荒谬与冰冷,让年轻的小张胸中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李铁咬紧牙关,猛地一踩油门,发动机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喘息声,面包车在险峻的老虎口弯道上完成了一个极其惊险的侧滑,车尾险之又险地贴着护栏扫过,几块生锈的薄铁皮瞬间被撞得飞了出去。
车厢后面,王翠花紧紧把儿子抱在怀里,几个妇女和老人缩成一团,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引来一阵压抑的哭喊。
那个怀里抱着婴儿的小妇人李秀莲早已吓得面色如土,紧紧贴着王翠花,声音颤抖地哭诉道。
“翠花姐,我们真的能活着见到新来的齐书记吗。我家男人大山就是因为发现这坑下瓦斯不对劲,才跟矿上要说法,结果第二天就被张富贵的人硬押下井,再也没能出来。他们这帮吃人肉的恶霸,根本就没把咱们老百姓当人看啊。今天要是咱们死在这省道上,大山的冤屈这辈子都没人给伸了。我这怀里的娃,才六个月大,还没管他爹叫过一声爸呢,这帮人怎么能狠心到连个活口都不留!”
王翠花伸出冻得发紫的手,死死按在李秀莲的肩膀上,眼里流露出一种极其顽强的光芒,咬着牙说道。
“别哭!妹子,你记住,天底下没有能遮住太阳的黑云!宋队长和李警官是用命在替咱们开路,齐书记在城里等着咱们!当年在清河县,那些黑恶势力不也是只手遮天,结果最后还不是被齐书记连根拔了。齐书记是个青天大老爷,他绝对能帮咱们讨回这个血债。只要咱们把手里这十二个兄弟的排班表和血书送到,马宗明和张富贵这帮畜生全得下地狱!抱紧孩子,咱们死也不退!”
李铁从后视镜里看着后排这群坚强的矿工家属,心中印起一阵强烈的悲壮感。他对着后视镜大声吼道。
“大家抓紧车把手!人在证据就在,今晚就算我李铁把这条命搭在平定县山路上,也绝对保你们安全到市委!”
就在面包车冲过老虎口急弯的刹那,前方两百米外的窄路口处,突然亮起了一阵阵刺眼的红蓝警灯。
两辆平定县交警大队的大巡逻车一左一右横跨在马路中央,把原本就不宽的省道堵得严严实实,地面上还铺着带刺的阻车钉。
几名身穿黄光雨衣的交警站在路障后面,手里挥舞着红色指挥棒,高音喇叭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前面的套牌面包车听着!我们是平定县交警大队!你车涉嫌盗窃重大机密、拒捕逃逸,立刻停车接受检查!重复一遍,立刻停车!”
小张看清前方的路障,脸色大变,急忙大喊。
“铁哥!是交警!怎么办?要是停车,后面的泥头车撞上来,咱们全得死!要是不停,这就是袭警闯卡啊!”
李铁冷笑了一声,眼里闪过一抹极其冷酷的光芒。
“袭警?市长马宗明手下的这条狗李大有,早就把交警队变成他的私人保镖了!平定县这片地界,穿这身皮的未必是正经警察,他们是想用路障把咱们卡死在弯道上,给后面的泥头车当靶子!坐稳了,给老子撞过去!”
李铁非但没有踩刹车,反而将油门踩到了底。
面包车像发了疯的野兽,发出一阵尖锐的咆哮,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极限时速,朝着交警横在路中央的巡逻车狠撞了上去。
路障后面的几个交警显然没料到对方竟然真敢不减速闯卡,吓得魂飞魄散,连手里的指挥棒都扔了,哭爹喊娘地往路边的泥沟里跳。
轰的一声巨响!
面包车那加厚的前防撞梁狠狠砸在交警巡逻车的车尾上,巨大的撞击力直接把巡逻车撞得在湿滑的泥地里滑出十几米远,金属剥离的火花在暴雨中疯狂飞溅。
阻车钉扎破了面包车的前轮,橡胶轮胎瞬间爆裂,车身在湿滑的沥青路面上猛地甩尾晃动。
但李铁凭借着在维和部队练就的顶级车技,双手如铁钳般硬生生死死扣住方向盘,硬是用爆胎的轮毂擦着马路边缘,强行冲过了交警的防线。
“混蛋!开枪!给老子打爆他的后胎!”
掉进泥沟里的交警小队长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泥水,歇斯底里地冲着身后大喊。
然而,还没等交警开枪,后面追上来的首辆重型泥头车压根没有减速的意思,那庞大的车轮直接从横在路中央的交警巡逻车上碾了过去。
哐当一声巨响!
巡逻车被重达几十吨的泥头车直接扁平挤压,排气管和油箱瞬间被压爆,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在暴雨中冒出刺鼻的黑烟。
躲在泥沟里的几个交警吓得面如土色,瘫坐在地上,终于意识到马市长下达的根本不是什么安检指令,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血腥灭口。
冲过路障的面包车因为爆胎,车速瞬间慢了下来,车尾开始不规则地晃动。
后方的泥头车司机是张富贵豢养的死士,眼看面包车减速,脸上露出凶残的狂笑,一脚油门轰到底,巨大的车头狠狠擦在面包车的左侧后门上。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令人牙酸,面包车左侧的车窗玻璃啪的一声全部碎裂,暴雨瞬间倾泻进车厢。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副驾驶座上的小张一把拔出怀里的军刀,摇下窗户,迎着呼啸的风雨和飞溅的火花,死死拽住泥头车侧面的后视镜支架,试图用身体去干扰泥头车司机的视线。
泥头车司机恶狠狠地打转方向盘,企图把小张挤死在山壁上。
千钧一发之际,后方山路上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摩托车轰鸣。
只见宋德胜骑着一辆重型越野摩托车,像一道闪电般冲破雨幕。原来他滚入树林诱开打手后,暗中放倒了一名留守的马仔,夺了这辆摩托,一路循着泥头车的车辙狂飙追来。他在狭窄的弯道上强行超车,与泥头车平行狂飙。
老刑警宋德胜身上满是泥污和血迹,左臂上扎着一条浸透了鲜血的脏毛巾,但他那双眼睛却像鹰隼般冰冷。
宋德胜单手骑车,右手拔出手枪,在急速狂飙中,瞄准了泥头车左侧那只庞大的前轮胎。
砰!砰!
连续两声清脆的枪响,在大雨中被咆哮声淹没。
手枪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重型泥头车的左前轮爆胎点,高压轮胎瞬间爆裂,发出像炮弹炸开般的巨响。
庞大的泥头车失去了平衡,巨大的惯性让它在狭窄的山路上疯狂打滑,司机惊恐地踩死刹车,但几十吨重的车身根本停不下来,轰的一声冲破了路边的薄铁皮护栏,像一只沉重的铁柜般,直直坠入了下方的无底悬崖。
深谷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耀眼的火光在漆黑的山谷底层一闪一逝。
然而,后面的第二辆泥头车紧接着冲了上来,车头毫无顾忌地砸在了宋德胜的摩托车尾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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