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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四十五分,原州市委办公大楼门前的广场上,泛着湿漉漉的水沉光泽。
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轿车缓缓驶入大院,车牌号是极其瞩目的原A00001。这是市委一把手的专车。车子稳稳停在办公大楼正门前,一时间,大楼里陆陆续续前来上班的机关干部们纷纷停下了脚步。
还没等众人看清情况,车门打开,新来的市委书记齐学斌率先迈下车。他神情极其严肃,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从后排搀扶出一名双脚沾满泥血,怀里紧紧抱着破旧被褥的农村妇女。紧接着,专车里又走出来十多名衣衫褴褛,浑身发抖的矿工家属,其中还有两个嗷嗷哺乳的婴儿。
整个市委大院瞬间一片死寂。
窗口边,不少科室的干部探出头来,眼睛瞪得老大,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天哪,齐书记怎么把一群浑身脏兮兮的上访群众请上了市委一号车,这可是在市委大院门口,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新闻。
就是啊,听说清晨市委大院门口有黑恶打手拦截上访的,齐书记当场就把打手给给铐了,还把上访群众全部护送进来了。
信访局长急匆匆从大楼里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科长,脸色张皇失措。信访局长一溜小跑来到齐学斌面前,躬着腰伸手想要去接王翠花等人的胳膊,口中连声应承,齐书记,这事怪我们信访局工作没做好,怎么能让上访群众直接打扰您呢,我现在就把他们带到信访接待室去走程序。
齐学斌抬起手臂,冷冷挡开了信访局长的手,眼神冷得像一块冰,走程序,他们在省道和市委门口被黑恶打手追打拦截的时候,信访局的程序在哪里,被圈禁在化肥厂招待所叫天天不应的时候,程序又在哪里。
信访局长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齐学斌没有理会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闻讯赶来的机关后勤处长和保卫处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通知机关医院的医生,带着最好的外伤药,红花油还有热粥热饭,全部送到八楼市委书记办公室,另外,给这些妇女和孩子拿几套干净的暖和衣服过来。
后勤处长吓得连连点头,一路小跑着去办。
而在远处的停车场角落里,一辆桑塔纳轿车缩在树荫下,市长秘书何小光脸色惨白,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死死盯着齐学斌护送家属上楼的背影,浑身打了个冷战,连忙掏出手机,手指剧烈发抖地拨通了市长马宗明的电话。
此时,在市公安局特警支队的密闭审讯室里,气氛冰冷压抑。
那两个当街殴打上访群众的打手被固定在审讯椅上,手上戴着重型手铐。其中一个留着剃头刀疤的打手虽然浑身泥水,但脸上依然带着一股蛮横无理的嚣张气焰。
打手翻了个白眼,冲着对面的刑侦队长刘强嚷嚷,刘队长,差不多行了啊,咱们都是原州土生土长的,你装什么清高。我们是平定县红沟矿业张总的人,张总和马市长那是穿一条裤子的关系。安监局薛局长,市局副局长那都是我们张总的座上宾。你赶紧把我们放了,回头张总在金海湾大酒店摆一桌给你赔罪,要不然,小心你的警服穿不长久。
刘强冷冷坐在审讯桌前,随手将一本厚厚的卷宗重重摔在桌面上,发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刘强眼神如刀,死死盯着那个刀疤打手,语气沉得像山岳压顶,张富贵给你们多少钱,值得你们把命押上去。你以为这里是平定县,你以为今天抓你的是地方派出所。我告诉你,当街拦截市委书记专车,殴打上访群众,是市委齐书记当场下的抓捕令。现在全城戒严,市局常务副局长想见你们都进不了这扇门。
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打手听到市委书记四个字,双腿顿时剧烈打颤起来。
刘强趁热打铁,把两张现场抓拍的照片甩在打手面前,语气严厉无比,红沟煤矿瞒报矿难,封死井口,你们跟着张富贵杀人灭口,这是人命大案。死刑起步,懂不懂。现在坦白交代是谁指使你们截杀家属的,还能算立功表现。要是等张富贵把你们当成弃子推出顶缸,你们就等着吃枪子吧。
刀疤打手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额头上的汗水如黄豆般滚落,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道,齐……齐书记真要查到底。
刘强拍案而起,大声怒斥,齐书记是省里下来的钢铁一把手,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们,说不说。
在刘强的雷霆威压下,刀疤打手终于彻底崩溃,带着哭腔嚎叫,我说,我全说,是张总……张富贵亲口下的命令,说红沟矿下面封了十二个人,绝不能让家属跑进省城或者市委,谁要敢跑,就直接打断腿扔进护城河里喂鱼。
八点整,原州市委办公大楼顶楼的市委书记办公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小米粥香味和草药红花油的味道。
几名机关医院的护士正在用红花油和白纱布,小心翼翼地为十多名矿工家属包扎脚上的伤口。那些打着赤脚在泥泞省道上跑了一整夜的妇女和老人,此时捧着暖和的瓷碗,大口大口喝下了热气腾腾的白米粥,原本因为受冻和惊吓而惨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胸口起伏不定。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刘强快步走了进来。刘强身上还带着一股雨水和樟脑丸的气味,神情紧绷,走到齐学斌身旁压低声音汇报。
齐书记,审讯拿到突破口了,那两个打手全招了,直接供出了张富贵下达的灭口和拦截指令。另外,刚才市局常务副局长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语气非常严厉,让我立刻把人移交给平定县局处理。不过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把特警支队的警卫增加了一倍,除了咱们的专案组,谁也别想接触。
你做得很好,齐学斌拍了拍刘强的肩膀,沉声道,人绝对不能放,这不仅是治安案件,更是撕开原州这块铁板的口子。
此时,在楼下的市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市长马宗明正站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市长秘书何小光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混账东西,马宗明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里的茶水溅得满桌都是,张富贵这个蠢货,平时横行霸道惯了,脑子装的都是猪脑髓吗,当街围堵上访群众,还撞在了齐学斌的眼皮子底下,这简直是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送。
何小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马市长,刚才大院保卫处那边汇报,齐学斌不仅把打手当场抓了,还亲自拿市委一号车把那十几个家属接上了八楼书记办公室,机关医院的护士都叫过去了,看样子是要亲自问话。
马宗明拿起桌上的红座机,快速拨通了平定县委书记的电话,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暴骂,老王,你们平定县是干什么吃的,红沟矿业的事情到底理干净没有,几个矿工家属都跑到了市委大院门口,差点撞翻了齐学斌的车。
电话那头的平定县委书记吓得声音直发抖,马市长,我们已经安排护矿队二十四小时围堵了,谁知道这几个老妇女偷拧开了招待所后门的铁丝网,赤脚跑了一夜啊。
给我立刻封锁平定县所有消息,马宗明咬牙切齿地下令,另外,让安监局薛大成把之前的地质灾害自查报告再重新过一遍,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自然塌方,死死封住所有参与人员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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