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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元元走到另一张地图前，那是益州全境的兵力分布图。
“目前可调动兵力：州治常备军五千，其中骑兵一千，步卒三千，弓弩手一千。看着办部伤愈归队者两千。润帝山地营一千。伯符水军八百。各郡县守军合计约六千，但分散各地，集结需要时间。”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总计，能用于机动作战的兵力，不超过一万五千人。而且……需要防守的点太多。江州、汉安、剑阁、南充……任何一个点被突破，敌军就能长驱直入。”
看着办咬着牙：“分兵防守就是死路一条！一万五千人分成两路，每路不到八千，怎么挡得住三万五千人？”
“那就不分兵。”颜无双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她走到沙盘前，俯身看着那两个箭头。红色和黑色，像两条毒蛇，从两个方向咬来。她能闻到沙盘上松木的香气，能看见烛火在那些小旗上投下的光影，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像战鼓在胸腔里敲响。
“元元说得对。”她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敌军意图南北夹击，迫使我军分兵。那我们偏不分兵。”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避其锋芒，诱其深入。”
诸葛元元的眼睛亮了起来。
颜无双的手指点在沙盘上，从代表江州的位置，一路向西划过。
“东线吴军，依赖水运，推进速度快，但深入内陆后，补给线会拉长。我们放弃江州外围据点，甚至……可以放弃江州。”
“什么？”看着办瞪大眼睛。
“放弃江州，诱使吴军深入。”颜无双的声音很冷静，“吴军两万人，一旦深入益州腹地，战线拉长，粮道脆弱。伯符的水军可以沿长江支流袭扰，截断其粮草运输。山地营可以骚扰其侧翼。我们要做的，不是正面挡住吴军，而是拖住他们——拖得越久越好。”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移到沙盘北侧。
“而北线魏军……”她的手指点在代表剑阁的位置，“人无再少年的一万五千精锐，全是步骑，没有水军支援。他们走陆路，翻山越岭，补给更困难。而且……魏军骄狂。”
她抬起头，看着众人。
“人无再少年是魏国主战派，激进好战，视军功如命。他率领的又是魏国最精锐的部队，必然轻敌冒进。如果我们示弱，放弃剑阁外围据点，他一定会加速推进，企图抢在吴军之前攻入成都平原。”
石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沙盘，看着颜无双手指划过的路线。烛火跳动，在那些山川河流的模型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颜无双能闻到石室里越来越浓的汗味，能听到火把燃烧时油脂滴落的声响，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胸腔里起伏。
“所以……”润帝眯起眼睛，“府主的意思是，集中力量，先打一路？”
“对。”颜无双的手指重重按在沙盘北侧，“集中所有机动兵力，先破北线魏军。”
她直起身，目光如刀。
“吴军两万，但需要分兵守备占领的城池，保护粮道。真正能用于野战的兵力，不会超过一万五千。我们拖住他们，让他们慢慢推进。而北线魏军一万五千，全部是野战精锐，威胁更大。但正因为全是精锐，一旦被击溃，对魏国的打击也更大。”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在石室里回荡。
“我们要让魏军深入，深入再深入。等他们远离汉中基地，补给线拉到极限，士卒疲惫之时……集中全部兵力，一举歼灭。”
看着办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右拳砸在左掌上：“好！先打魏军！老子早就想会会那个人无再少年了！”
润帝摩挲着柴刀柄：“山地营可以提前进入米仓道两侧山林。等魏军通过时，袭扰其后队，截断粮道。”
伯符点头：“水军可以沿沱江、涪江袭扰吴军侧翼。虽然战船数量不如吴军，但利用河道复杂地形，足以拖慢他们的速度。”
诸葛元元走到沙盘前，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
“需要精确计算时间。”她的声音很冷静，“魏军从米仓道到剑阁，正常行军需要五日。如果我们放弃外围据点，他们可能会加快到三日。而从剑阁到南充，又是两日。也就是说，我们最多有五日时间准备。”
她抬起头，看着颜无双。
“五日内，必须完成兵力集结、粮草调配、伏击阵地布置。同时，东线必须拖住吴军至少十日——十日之内，不能让吴军威胁到我们的侧后。”
颜无双点头。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她能闻到地图上墨汁和纸张的气味，能听到自己手指划过纸面时细微的摩擦声，能感觉到石室地面传来的、透过靴底的坚实触感。
“传令。”她的声音在石室里响起，清晰而有力。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背。
“第一，江州太守：放弃外围据点，收缩兵力固守城池。但不必死守，若城破在即，可率军撤离，向汉安方向撤退。沿途焚毁粮仓，填塞水井，实行坚壁清野。”
“第二，剑阁守将：放弃关外所有哨所，收缩至关内。但每日派小股部队出关袭扰，做出竭力抵抗的姿态。三日后，佯装不敌，放弃剑阁，向南充撤退。”
“第三，看着办部：即刻集结所有伤愈士卒，三日内完成整编。五日后，秘密开赴南充以北三十里处的落凤坡——那里地势险要，适合设伏。”
“第四，润帝山地营：即刻出发，潜入米仓道两侧山林。任务不是阻击，是骚扰。袭扰魏军后队，截断粮道，但避免正面交战。我要让魏军前进的每一步，都付出代价。”
“第五，伯符水军：沿沱江、涪江布防。不必与吴军水军正面交战，利用河道复杂地形，袭扰其运输船队。拖住吴军，就是胜利。”
“第六，州治常备军：由我亲自率领，三日后开拔，前往剑阁。”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此战，关系益州存亡，关系蜀国气运。诸位，可愿随我一战？”
看着办第一个单膝跪地：“末将愿往！”
润帝咧嘴一笑，露出黄牙：“山地营的弟兄，早就等不及了。”
伯符躬身行礼：“水军必不负所托。”
一梦、杜衡、孙中令……所有人，都躬身行礼。
烛火通明，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像一群即将出征的战士。颜无双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皮革和铁锈的气味，能听到甲胄摩擦时金属碰撞的声响，能感觉到胸腔里涌动的、滚烫的热血。
“元元，”她轻声说，“你随我同行。此战谋划，还需你坐镇中军。”
诸葛元元点头，素白的衣袖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颜无双走到沙盘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巨大的箭头。红色和黑色，像两条毒蛇，从南北两个方向咬来。但此刻，在她眼中，那不再是无法抵挡的洪流。
那是可以击破的敌人。
她伸出手，将代表北线魏军的那些蓝色小旗，一根一根拔起。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避其锋芒，诱其深入，集中力量，先破一路。”她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清晰而有力，“目标——北线魏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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