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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玄黄血谶催刀剑,李昊献礼动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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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玄黄血谶催刀剑,李昊献礼动朝堂

二月十五,李世民召集关中诸军精骑汇集长安,举行春搜。

若从长安城头眺望,整个长安西郊尘土飞扬,马蹄动地,蔚为壮观。不过,新朝自与前朝不同。皇帝强调「俭约慎猎丶切莫奢华」,约莫半日,春搜大猎便告结束。

诸军齐聚,很多袍泽旧人难得重逢,自然是要聚上一聚,稍作叙旧。

回程的滚滚铁骑中,左亲卫李义立丶右勋卫刘孝本很自然地凑到一起。不多时,右监门将军长孙安业也已下值,接到了两位忘年小友的邀请,同去平康坊饮酒。

午后,三人轻装简从,分头抵达平康坊的一处雅筑内。

平康坊环境清幽,远离喧嚣,雅筑内侍者多是旧时宫人,格调显得格外高雅。三人热烈对谈,说着春搜场面。精致的茶点丶美酒丶鱼脍被渐次摆上,气氛融洽。

不多时,邱致远蒙着脸沉默抵达,入内坐下,整个过程显得分外自然。

可当隔扇门重新关闭丶众人均已坐定,几人的表情却都霎时变化。众人脸色凝重,与先前的言笑晏晏截然不同。窗外鸟鸣偶尔传来,衬得屋内气氛格外压抑沉默。

许久,刘孝本抱拳一礼,当先开口。

「长孙公丶世子丶邱生,家父已探听清楚,宇文士及确已就任检校凉州都督。」他停顿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他此行秘密奔赴凉州,必是去下长乐王的兵权。

「另外,侍御史孙伏伽也与其同行,此时约莫已到姑臧————」

刘孝本没有把话说完,但该表达的意思都已尽在其中。

突然委任,秘密派遣,御史随行,这意味着什么?

长孙安业「呵呵」一笑,摇了摇头,感慨道:「也就是说,李幼良必是完了。」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饮下,「早便嘱咐过他,行事切莫太过张扬,否则必有取祸之道!早便说过,我早便说过!可结果呢?」语气里三分无奈,更有七分责备。

李义立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他敲敲案几,声音带着急切,「长孙公,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李幼良一旦被鞫问,我等怕是都要被其攀咬出来!届时如之奈何?」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邱致远此时插嘴道:「世子但且安心。仙师已派得力之人奔赴凉州,必敦使宇文士及杀掉李幼良。」他说得很笃定,仿佛此事已成定局。

长孙安业这才饮了口酒,点头道:「果然,仙师为人可靠。罗艺如此,李幼良也如此。那此事就不足为虑。」他的表情稍显放松。李义立却皱起了眉头。

「可靠?」李义立面带不满。

「长孙公,当日你们与我父王协商,说得可比眼下要可靠得多。可结果呢?王君廓眨眼就没了,李幼良这么快便已折了!你们事前可一点消息都没有,还谈可靠?」

长孙安业哼了一声,将酒杯重重放在案上,他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早便提议,莫要迁延日久。谋国之事,只能速决!」

他故意只盯着李义立,语气带着讥讽,「可其他人都怎么说的?等丶等丶等!」他砰砰拍打着案几,「不知等到什么时候!哦,现在出了事,却要怪到我头上?」

「长孙公,这话是什么意思?」刘孝本闻言接过话来。

「这等大事,咱们人人都是押上了身家性命。不该审慎对待么?」刘孝本沉声反问。「若时机不对,仓促行事,谁担得起事败的后果?」

「审慎?」李义立哼了一声,「先丢了罗艺,再去了王君廓,如今折了李幼良,这就是所谓的审慎?今后呢,若我父王也有不测,你们还要继续审慎下去?!」

长孙安业自顾自的倒酒,乜斜了刘孝本一眼,「刘生,还轮不到你这小辈教训人。你刚刚说的不错,谁不是押上身家性命?怎地,我如今却连说说都不行?!」

这话带着明显的怒气,几个来回,场面此时已冷透了,似又回到数九寒冬。

邱致远静静听着,没有丝毫劝解的意思。他坐在那里,仿佛置身事外。

刘孝本深吸了一口气。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诸位,今日相聚不易。我等此来是为商议大事的,不是互相推诿的。」刘孝本的目光扫过众人。「且说说看,如今当如何是好?」

午后阳光西斜,将屋内的影子拉长。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最终,长孙安业打破沉默,「左公前些时日说要再做卜卦,结果如何?」

听了这番话,另外两人也都齐齐看向邱致远,目光里俱都交杂着期待和不安。

邱致远伸手入怀,掏出一枚蜡丸,递给长孙安业。

后者将蜡丸敲开,小心展开一张叠好的字条。李义立丶刘孝本立刻便凑过去。三颗脑袋围在一起,同时低头。字条不大,上面一行字是用行草写的,内容飘逸凌厉:「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利执言,征伐有功。宜速发,必克。」

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透着决绝。

三人同时抬起头。

李义立眼中闪过振奋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

刘孝本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眉头轻轻皱起,却又似终于做出决断。

长孙安业则如释重负,摊开手,长长舒了口气。

「早该如此!」

「是啊,早该如此。」

「若真是天意昭昭,那就真的刻不容缓!可该何时举事?」

长孙安业将字条凑近屋中炭火,看着象徵天意的文字快速灰飞烟灭,嗤笑道:「我那飞上高枝的妹妹前几日曾与我说,三月癸巳(初十),她要率内外命妇亲蚕————」

也就是说,当日东宫内外人多眼杂,宫闱门禁会出入频繁。

三月正是春耕时节,除了番上兵马外,十二军及统军府的人马都不好轻易聚集。

刘孝本迟疑道:「可是,左右武侯卫没有调离长安,如此起事,果真能成?」

李义立反驳:「李幼良都已没了,再去哪儿寻这等机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谋国之道,不在力敌,而在果决」两字!先下武库丶再入东宫,届时大势底定!

「届时皇帝或死或囚,我等尊太上皇复位,左右武侯卫莫非还敢攻打宫城?!那时,我父王截断山南丶荆州等地通道,滑州杜公等人再趁机响应,天下反手可定!」

长孙安业自矜道:「那时,按例,该我值守嘉福门————」

「如此,我回去通知家父,做好一应准备。可时间太短,牵扯众多————」

「先定方略,余者细论就是。」三言两语之中,硕大的阴谋却已在飞快成型。

房间角落处,邱致远只是静静听着,自始至终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窗外忽然有风吹过。

此时的风仍是冷的,带着冬日凛冽丶冰寒料峭,将初春的些许暖意俱都驱散。

被骗开的李花满树洁白,此时却被打得落英缤纷,零落成泥。

阴云将至,春寒倒灌,阴霾自南向北,即将盘踞在长安城头。

密国公府,素手纤纤。

美貌侍女贴心关上绮窗,隔绝窗外春寒,只让阳光从窗格中温和透入。如此,再掌一盏灯,摆在封德彝面前的白瓷瓶就显得格外温润丶顺眼。

「二郎,这是————」封德彝看着瓷瓶,有些惊喜,对李昊恭敬问道。

李昊道:「此物唤作救心丸」,专为封公所制,以冰片丶川芎为主料。封公可以着府中医者验看。不过,此物制作还有些工艺,若求稳妥,最好是由我来供给。」

封德彝乾笑两声,讪讪道:「如此,岂不麻烦二郎?」

「我与封公相交,求得是天长日久,一并为大唐效力。些许小事,不足挂齿。」李昊摆手笑着道:「此物的用法有三,我说给封公来听,封公须字字铭心谨记。

「稍等,稍等!」封德彝忙不迭拽来卷轴,一手持卷轴一手提笔舔墨。

李昊道:「其一,疼痛骤发时,立取一粒,置于舌下,任其自化,万勿吞咽。少顷便有清凉辛辣之气上冲泥丸,胸中绞痛可暂缓。此物霸道,一日决不可过三回。

「其二,胸痹极为凶险,发作无常,来如雷霆,去如抽丝。封公须将此瓶随身携带,昼夜不离。便是朝会面圣,亦当暗藏于怀。生死之机,常系于这瞬息之间。」

封德彝背脊发紧,喉结滚动。这几日,他在城中遍寻医者,反覆诊治,果然确认自己是得了胸痹。此症凶险非凡,人人谈而色变。若非李昊,他迄今还被蒙在鼓里。

此时听李昊交待,他只顾飞快落笔记录,已是丝毫不敢大意。

「其三,此丸我每旬为公制备一批,但此物仅能吊命,治标不治本————」

封德彝笔尖一顿,笑容又灿烂几分:「二郎,那这治本之道————」

李昊转头倾身,「从今往后,公之饮食丶作息丶喜怒,乃至朝务轻重,皆需依我叮嘱。若肯舍了美酒佳酿,禁绝肥甘厚味丶遇事敛性静心————昊可保公————」

他略顿,声转为沉缓,「再多活十载春秋,得见我大唐盛世,海内升平。」

很显然,李昊这小子话中有话。

封德彝静默片刻,随后颔首不迭,将瓷瓶小心翼翼收起。只是他有些迟疑道:「二郎救命大恩,不敢或忘。只不知,我该如何报答?是否需我向陛下举荐————」

李昊摆摆手,抖着袍服下摆在案几对面的席间跪坐,「封公切莫误会。早前小子便曾说过,为封公诊治乃是奉上皇之命,也是为我自己积福。绝非是为挟恩求报。」

「二郎仁者风范,颇有古人之风!」封德彝心中冷笑,表面却愈发感激赞叹。「只是————」封德彝摩挲着袖中的瓷瓶,「知恩却不图报,我却是心中难安啊。」

「封公高风亮节,让人钦佩。若封公有心表达,便支应些许财帛,聊作诊金便是。」李昊拱手作礼,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小子确有些建议,想请封公参详。」

来了!

封德彝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心中忽而一紧。

他早便断定,李昊对自己必是有所图谋的。

由果推因,足见李昊对他布局许久。且不说对方是不是从太上皇口中得知旧事,只说其刻意打探丶掌握这份绝密之信,便必是动机不良。再加上以诊疗之法拿捏————

如今,自己的生死全都捏在这小几一念之间。他对自己会没有要求?!

怎么可能!

不过形势比人强,眼前李昊提出任何要求,自己都得捏着鼻子认下。他不是没想过设法除去李昊,可他不敢保证对方没有后手。况且李昊这竖子已经两度被人刺杀。

一旦行事不密,反倒会引火烧身,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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