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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他大概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事，就是在凌晨两点被一个中国女人从床上叫起来，开了两个小时的车赶到一片荒滩上挂旗帜。
但他并不后悔。
因为那个女人用半截粉笔画出了比他手里图纸更精确的电路图。这种人说的话，不需要理由。照做就行。
苏云晚回到办公室。
陆铮已经在里面了。他不知从哪搞来了两个熟鸡蛋和一块窝窝头。摆在桌上。旁边还搁了一杯热水。
“吃。”他说。
苏云晚没客气。她确实饿了。昨晚就着油灯啃了半个冷馒头，现在胃里空得发慌。
她剥鸡蛋的动作很慢。手指头有点僵。南方的夜潮让她的关节隐隐发酸。
陆铮站在窗边。他没吃。
“你也吃。”苏云晚头也没抬。
“我吃过了。”
“骗人。”苏云晚咬了一口鸡蛋。“你从昨晚到现在，连口热水都没喝。别以为我没看见。”
陆铮沉默了一下。走过来拿起另一个鸡蛋。剥了壳。三口吃完。
苏云晚又把窝窝头掰了一半递过去。
“不吃开不动枪。”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弹道学常识。
陆铮哼了一声。接过来吃了。
七点半。
老蔡推门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介于焦虑和困惑之间的表情。
苏云晚已经见过太多次这种表情了。它通常意味着——事情还没完。
“苏代表，有个事……”
“说。”
老蔡搓了搓手。从夹着的文件夹里抻出一份文件。
“今天一大早，县工商所的人送来的。说是昨天下午收到的，按规矩今天一早转过来。”
苏云晚接过去。
那是一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申请书》。
填写得一丝不苟。钢笔字。楷体。每个格子都填得满满当当。没有一处涂改。
申请方：德利贸易有限公司（香港注册）。
合资项目：蛇口特区精密五金加工合资工厂。
投资总额：两百万美金。
中方合作意向单位：待定。
申请书后面附了三页材料。公司注册证。银行资信证明。法人代表身份证复印件。
法人代表姓名——黎德胜。
苏云晚拿着这份文件看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
是一种很淡的、带着某种欣赏意味的笑。
像是棋手看到对面落了一步意料之外、但确实巧妙的棋。
“苏代表？”老蔡紧张地问。
苏云晚把申请书轻轻放到桌上。
“他真的走正门来了。”
陆铮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份申请书上。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了一下后腰的枪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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