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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面条煮得烂了一点,但鸡蛋煎得刚好。
“陆铮。”
“嗯。”
“明天的电报。你陪我去签收。”
“本来就要陪你去。”
苏云晚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
窗外,码头方向的那盏灯,今晚没有再亮。
但苏云晚总觉得黑暗里有一双眼睛。不是黎秋兰的。也不是陈志宏的。
是另一个人的。
早上七点。苏云晚被赵大锤的敲门声吵醒。
“苏代表!邮电局的人来了!”
苏云晚坐起来。头有点晕。昨晚她三点才睡。脑子转了大半夜。关于纸条。关于陈志宏。关于那个走廊上弯腰的服务员。
陆铮已经不在屋里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枪不在桌上。人应该在外面巡查。
她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布鞋。没穿高跟鞋。不是不想穿。是昨天磨破的水泡还在渗水。
走出窝棚。
邮电局来的是个瘦高个儿小伙子,穿着绿色制服,挎着帆布包。旁边站着陆铮。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缸里是红糖水。他递给苏云晚。
苏云晚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暖的。
邮电局小伙子递上一份加急电报接收单。“签这里。苏同志。”
苏云晚签了名。小伙子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贴了红色的“加急”标签。收件人写的是“蛇口特区管委会苏云晚亲启”。寄件地址——香港中环皇后大道中一号。
汇丰银行总行的地址。
苏云晚拆开信封。里面不是信。是一张标准的国际电报纸。
电报内容只有四个字。德文。
“Kellerbest01tigt.”
直译过来——“地下室已确认。”
苏云晚的手停了一下。
小伙子还站在旁边等着。苏云晚朝他点了点头。“谢谢。辛苦了。”赵大锤把小伙子领去喝了碗粥。
等人走远了。苏云晚把电报递给陆铮。
陆铮看不懂德文。但他看懂了苏云晚的表情。
“谁发的?”
“施密特。”苏云晚的声音很轻。“我在给他发电报要黎秋兰公司资料的时候,顺便问了他一件事——汇丰银行一九四七年的金库记录里,有没有跟苏家相关的、不在我已知遗产清单上的额外存储记录。”
“有?”
“有。”苏云晚深吸了一口气。“‘Keller‘是德语‘地下室‘的意思。但在汇丰银行的内部术语里,它特指——地下金库的独立保险仓。”
陆铮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你爸在汇丰银行除了你已经激活的那个保险柜之外,还有一个?”
“不是保险柜。是保险仓。”苏云晚纠正他。“保险柜是一个箱子。保险仓是一整间房间。”
陆铮的脸色变了。
一整间房间。在四七年的汇丰银行地下金库里,能租得起一整间保险仓的人——这笔费用苏云晚不用算都知道。
天文数字。
“施密特只说了‘已确认‘。没有说里面存了什么。”苏云晚把电报纸折好放进公文包。“但是这条信息跟昨晚的纸条对上了。”
“怎么对上的?”
苏云晚走到窝棚的桌前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昨晚那张纸条和电报,并排放在桌上。
“纸条说——我父亲在西贡有一间仓库。电报确认——我父亲在汇丰有一间保险仓。两者都是四七年的事。两者都不在遗产清单上。”
她拿起铅笔。在白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四七年秋天。父亲到香港。在汇丰存下主保险柜。这个我们已经激活了。同一时期,他显然还租下了一间地下保险仓。存了不明物品。”
她在时间线上标了个点。
“四七年十一月。他的账本上出现了‘南行‘二字和一个‘存‘字。我之前以为‘存‘指的是汇丰的保险柜。现在看来不是。‘存‘可能指的是——他往西贡的仓库里存了什么东西。然后从西贡回香港之后,把仓库的钥匙、或者某种取件凭证,锁进了汇丰的地下保险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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