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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爷爷去世的消息,我也听说了。那天我们在上课,老师走进来,说了一句“邓爷爷同志逝世了”,全班都安静了。然后有人哭了。我也哭了。不丢人。他是伟人,是恩人。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香港快回归了。我们学校也挂了倒计时牌,还有六十多天。同学们都很激动,说要搞庆祝活动。我们文学社准备出一期专刊,写香港回归的诗歌和文章。我也写了一篇,写的是香港的历史,从鸦片战争到九七回归。写的时候,我哭了好几次。一百多年的屈辱,终于结束了。中国强大了,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我的小说写完了。三万多字,写了半年。写的是一个女孩从农村到城市的故事。她遇到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慢慢长大了。我寄给你看,你是第一个读者。看完以后,给我提意见。我知道你不太懂文学,但你的意见,对我很重要。
我妈问你什么时候来。她说,等你来了,她给你做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菜鱼、蒜蓉空心菜。她说,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我等你。
雨燕
信里夹着一叠稿纸,密密麻麻的,是那个小说。河生把稿纸放在桌上,没有马上看。他要找一个安静的时间,慢慢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写的,他要认真看。
六
五月,校园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了。
距离香港回归还有五十天、四十天、三十天。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同学们的兴奋一天天高涨。有人在讨论回归后的香港会是什么样子,有人在计划暑假去香港旅游,有人在学粤语,说要去香港找工作。广播里天天放《东方之珠》《七子之歌》《我的中国心》,听得人热血沸腾。
河生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了。他每天走过倒计时牌,都会停下来看一眼。三十八、三十七、三十六……每过一天,他心里就激动一分。他想,香港回来了。一百多年了,终于回来了。这是邓爷爷的心愿,也是所有中国人的心愿。他老人家没等到这一天,但他的心愿实现了。香港回来了。
五月四日,学校举办了“迎回归”五四文艺晚会。大礼堂里坐满了人,台上演着节目——合唱、舞蹈、诗朗诵、小品、相声。每一个节目都跟香港回归有关,每一个节目都充满了激情和喜悦。
船舶系出了一个节目——大合唱《东方之珠》。河生站在合唱队里,穿着白衬衫、蓝裤子,跟大家一起唱。
“小河弯弯向南流,流到香江去看一看。东方之珠,我的爱人,你的风采是否浪漫依然……”
唱到“东方之珠”的时候,河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想起了黄河。黄河也是弯弯的,也是向南流,也是流向大海。黄河是母亲,香江是游子。母亲在家里等了游子一百多年,游子终于要回来了。他唱得很大声,嗓子都喊哑了。但他不在乎。他就是要大声唱,唱给黄河听,唱给德顺爷听,唱给父亲听,唱给所有死去和活着的人听。
晚会结束后,河生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校园里亮堂堂的。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在月光下像一片片翡翠。蝉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很响,但他不觉得吵。他想,香港回归了,中国强大了,以后谁也不敢欺负我们了。他摸了摸兜里的铜铃,铃铛温温的。德顺爷,您听见了吗?香港要回来了。您活着的时候,没赶上。现在赶上了。您高兴吗?
七
五月下旬,河生接到通知:党组织要讨论他的入党申请。
他大一就写了入党申请书,大二交了思想汇报,参加了党课学习,通过了组织的考察。现在,终于到了最后一步——支部大会讨论。
他紧张得不行。不是害怕,是激动。入党,这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之一。另一个重要的决定是考大学。考大学改变了他的命运,入党决定了他的人生方向。他要为国家做事,为人民做事,为社会主义事业奋斗终身。这不是口号,是他的心里话。
支部大会在系会议室举行。支部书记是一个中年老师,姓王,教政治课的。支部里有十几个党员,有老师,有学生。河生站在他们面前,宣读自己的入党志愿书。
他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心里。读完了,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党员们。他们的表情很严肃,目光很认真。
然后是介绍人发言。他的介绍人是辅导员和孟教授。辅导员说,陈河生同学思想进步,学习刻苦,成绩优异,积极参加各项活动,团结同学,尊敬师长,符合党员条件。孟教授说,陈河生同学专业基础扎实,科研能力强,有献身国防事业的志向,是一名优秀的大学生。
然后是党员讨论。有人说他好,有人说他还要继续努力。有人说他太内向,要多跟同学交流。有人说他太拼了,要注意身体。河生听着,脸上热热的,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这些都是为他好。
最后是表决。全体党员举手表决,一致同意吸收陈河生同志为中共预备党员。
支部书记宣布结果的时候,河生的眼泪流下来了。他没有擦,让它流。流在脸上,热热的,咸咸的。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德顺爷,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大哥。他想,他们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该多高兴啊。
散会后,孟教授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陈河生,恭喜你。从今天起,你是党员了。党员不是荣誉,是责任。你要记住,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代表着党。你不能给党丢脸。”
“我记住了。”
“还有,”孟教授看着他,目光很温和,“你选择了船舶工程,选择了国防事业。这条路很难,很苦,很长。你要有思想准备。不是一天两天,是一辈子。你能做到吗?”
“我能。”
“好。”孟教授点点头,“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河生坐在宿舍里,给家里写了一封信。他告诉大哥,他入党了,是预备党员。他说,这是他的光荣,也是咱家的光荣。他说,他会继续努力,不会给党丢脸,不会给咱家丢脸。
信寄出去后,他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铜铃。铃铛凉凉的,慢慢变暖。他攥着铃铛,闭上眼睛。
德顺爷,我入党了。您高兴吗?爹,您高兴吗?妈,您高兴吗?哥,您高兴吗?我会好好的。我会做一个好党员,造好船,为国家做事。你们放心。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这一次,他没有擦。让它流。流到枕头上,湿了一片。但这不是悲伤的泪,是高兴的泪。
八
六月,校园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距离香港回归还有三十天、二十天、十天。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同学们的兴奋一天天高涨。有人在宿舍里挂起了香港的区旗,有人在墙上贴了回归的海报,有人在衣服上别了回归的徽章。广播里天天放《东方之珠》《七子之歌》《我的中国心》,还有《走进新时代》《春天的故事》。这些歌,河生都会唱了。他一边走一边哼,心里热乎乎的。
六月下旬,期末考试又到了。但这学期的考试,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紧张、焦虑、担心。这学期是平静、踏实、自信。他知道自己学得怎么样,他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他不需要紧张,不需要焦虑,不需要担心。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把学的东西写在卷子上。
第一门考的是船舶振动。孟教授出的题,很难,有很多计算题,还有一道设计题——设计一艘护卫舰的振动隔离系统,计算它的隔振效率,并用有限元法校核。河生做了两个小时,把每一道题都做完了。他用有限元法校核隔振效率的时候,发现手算的结果跟电脑算的结果完全一致。他知道,他做对了。
第二门考的是船舶设计原理。张老师出的题,有一道大题是课程设计的延伸——优化船体结构,减轻重量,提高载货量。河生做得很顺,因为他已经改了很多遍了。他用了四十分钟就做完了,检查了一遍,改了两个计算错误,然后交卷。
第三门考的是弹性力学。这门课是基础课,但很重要。河生复习了很久,把每一章的重点都过了一遍。考试的时候,他发现有一道题是他自己推导过的,他直接把推导过程写上去,省了很多时间。
最后一门考的是英语。河生的英语已经很好了。他能听懂常速英语新闻,能看英文专业书,能写英文论文。他的口语还是不太好,但考试不考口语。阅读理解他做得很快,作文也写得顺。作文题目是“TheFutureofChina”,他写了三句话:Chinawillbestrong.Chinawillbeprosperous.Chinawillbeunited.
考完最后一门,他走出考场,站在操场上,深吸了一口气。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操场上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晒太阳。他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世界真美好。
成绩出来那天,他去看榜。船舶系一百二十个人,他考了第一名。船舶振动九十八分,船舶设计原理九十六分,弹性力学九十四分,船舶推进九十二分,英语九十分,政治八十八分。
他站在榜前,看了很久。第一名。他又做到了。连续三个学期,第一名。
赵磊考了第二十五名,拍着他的肩膀说:“哥们儿,你太牛了!又是第一名!我请你吃饭!”
刘建国考了第三名,还是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河生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那是高兴的光,也是不甘心的光。
张伟考了第三十名,嚷嚷着说下学期一定要努力。陈志远考了第二名,慢条斯理地说:“不错,又比我高。不过,下学期我会超过你的。”
河生笑了笑:“我等着。”
回到宿舍,他给家里写了一封信。他告诉大哥,他考了第一名,连续三个学期第一名。他说,他会继续保持的。他说,香港要回归了,七月一号,他在学校看直播。他说,他入党了,是预备党员。他说,他会好好的,让家里别挂念。
信寄出去后,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在阳光下闪着光。蝉在叫,一声接一声,很响。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喊声、笑声、哨声混在一起,很热闹。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是六月三十日,香港回归前一天。学校要组织收看回归仪式直播。他要去。他一定要去。
九
一九九七年六月三十日晚上,大礼堂里坐满了人。
一千多个座位,座无虚席。前面还加了十几排板凳,也坐满了。走道上站着人,门口站着人,窗户外面也站着人。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空气里闷热得很,电扇呼呼地转,但吹出来的都是热风。没有人抱怨。没有人离开。大家都在等。等那一刻——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零时,香港回归祖国。
大屏幕上是中央电视台的直播画面。会场里,五星红旗和紫荆花区旗并排挂着。英国旗降下来了,五星红旗升起来了。查尔斯王子的脸很严肃,彭定康的眼眶红了。解放军驻港部队的车队开过来了,威武雄壮,军容整肃。深圳的市民在雨中欢送驻港部队,手里举着国旗,喊着口号,热泪盈眶。
大礼堂里很安静。一千多个人,没有人说话。只有屏幕上的声音,和电扇的嗡嗡声。河生坐在第三排,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他的手心全是汗,但他不觉得热。他的心在跳,跳得很快,很响,像要蹦出来。
十一点四十分,英国国旗降下来了。大礼堂里响起了掌声。掌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整个礼堂。
十一点五十八分,中国国旗护卫队入场了。他们穿着笔挺的军装,迈着整齐的步伐,正步走向旗杆。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每一个步伐都铿锵有力。大礼堂里又安静了。一千多个人,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十一点五十九分,国歌奏响了。全场起立。一千多个人,齐刷刷地站起来。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喊口令,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河生跟着唱。他的声音很大,嗓子都喊哑了。但他不在乎。他就是要大声唱,唱给黄河听,唱给德顺爷听,唱给父亲听,唱给所有死去和活着的人听。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起来!起来!起来!”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他没有擦。让它流。流在脸上,热热的,咸咸的。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五星红旗升到了杆顶。在风中飘扬。鲜红的,亮丽的,像一团火。
大礼堂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一千多个人,拼命地鼓掌,拍到手疼,拍到手红,拍到手肿。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在一起,有人跳了起来。河生站在那儿,看着屏幕上的五星红旗,心里忽然很平静。他想,香港回来了。一百多年了,终于回来了。这是邓爷爷的心愿,也是所有中国人的心愿。他老人家没等到这一天,但他的心愿实现了。香港回来了。
散会后,河生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校园里亮堂堂的。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在月光下像一片片翡翠。蝉在叫,一声接一声,很响。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走,踩着自己的影子。
他忽然想给母亲打电话。他跑到校门口的小卖部,拿起电话,拨了村里小卖部的号码。等了几分钟,母亲来接电话了。
“妈,香港回归了。”
“我知道。村里人都看了电视。你大哥买的电视机,黑白的,十四寸。全村人都来咱家看。”
“妈,您高兴吗?”
“高兴。你爹要是在,也高兴。”
“妈,我入党了。预备党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母亲说:“好。好。你爹要是在,也高兴。”
“妈,我考了第一名。连续三个学期第一名。”
“好。好。你爹要是在,也高兴。”
“妈,我想您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母亲说:“我也想你了。放假了就回来。”
“好。”
他挂了电话,站在小卖部外面,看着天空。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他摸了摸兜里的铜铃,铃铛温温的。
德顺爷,香港回来了。您听见了吗?一百多年了,终于回来了。您高兴吗?爹,您高兴吗?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梧桐叶子的味道。远处有虫鸣,吱吱吱的,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他转过身,走回宿舍。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他要收拾行李,买火车票,回家。回家看母亲,看大哥,看陈冉,看黄河。回家告诉母亲,他入党了,考了第一名,香港回归了。回家告诉父亲,他的儿子没有给他丢人。
他加快脚步,走进宿舍楼,上了三楼。推开门,赵磊在听歌,张伟在看小说,刘建国在整理东西,陈志远在给家里打电话。宿舍里很热闹,吵吵嚷嚷的。
“河生!来听歌!”赵磊喊。
“什么歌?”
“《东方之珠》!好听得很!”
河生走过去,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
“小河弯弯向南流,流到香江去看一看。东方之珠,我的爱人,你的风采是否浪漫依然……”
他听着歌,心里忽然很平静。他想,这就是他的时代。一个伟大的时代,一个变革的时代,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他有幸活在这个时代,有幸见证这个时代,有幸为这个时代贡献自己的力量。
他把耳机还给赵磊,走到自己的铺位前,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铜铃。铃铛凉凉的,慢慢变暖。他攥着铃铛,闭上眼睛。
德顺爷,您放心。我会好好的。我会做一个好党员,造好船,为国家做事。我不会给您丢人,不会给咱家丢人,不会给这个时代丢人。
他躺下来,盖上被子。窗外的月亮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白花花的。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河生去火车站买票。排队排了两个多小时,买到了一张回家的火车票。硬座,九十二块——又涨价了。他把票揣在兜里,心里踏实了。
走之前,他跟方卫国见了一面。方卫国也考完了,考得不错,班级第一。他请河生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吃饭,点了四个菜,一瓶啤酒。
“你什么时候走?”方卫国问。
“明天。”
“我后天。你先走。”
两个人喝了一杯酒。方卫国说:“河生,你知道吗?香港回归那天,我在学校看的直播。哭了。不丢人吧?”
“不丢人。我也哭了。”
“河生,你说,咱们以后能去香港吗?”
“能。”
“什么时候?”
“等咱们有钱了,有本事了,就去。”
方卫国笑了:“好。到时候,咱俩一起去。看维多利亚港,看会展中心,看回归纪念碑。”
“好。”
两个人干了一杯。方卫国说:“河生,你知道吗?我这学期在校报发了八篇稿子,有一篇写香港回归的,上了头版。编辑说,要给我发一个奖。”
“什么奖?”
“还不知道。但不管什么奖,都是荣誉。”
“嗯。”
“河生,”方卫国忽然说,“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忘了今天?”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是香港回归的日子。是咱们哭过的日子。是咱们高兴过的日子。一辈子都不会忘。”
方卫国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举起酒杯:“说得好。为香港回归,干杯。”
两个人干了杯。
第二天,河生上了火车。还是硬座,还是二十多个小时,还是挤得满满当当。但他不觉得苦了。他习惯了。他靠着窗,看着外面的平原。麦子快熟了,黄澄澄的,在风里摇着。玉米长起来了,一人多高,一排一排的,像列队的士兵。远处的村庄在阳光下白墙灰瓦,树影婆娑。
他摸了摸兜里的铜铃,铃铛温温的。
德顺爷,我回来了。我入党了。我考了第一名。香港回归了。我回来了。
火车轰隆隆地响着,带着他,往西,往河南,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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