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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赵家胡同里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按旗人的规矩,人死了不能停在炕上,须得在正屋内搭一个太平床,其实就是两张长凳架起一块门板,铺上白布,把尸体放在上面,要是冬天还行,若是炎热天气,气味难耐。
赵不全他爹赵大业的尸体,就停在这太平床上,头朝南,脚朝北,面朝上,身上盖着白布单。
袭人跪在太平床边,往火盆中一张一张地烧着纸钱,嘴里不停地念叨。
她是李府出来的丫头,虽没见惯生离死别,可李煦被抄家,也是见了世态炎凉的大场面,如今赵大业走了,还是有些发懵,烧纸的手一直抖个不停。
周寡妇没走,直接坐在了正屋的门口,手里捧着针线笸箩,低头缝着一件白布孝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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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这般的家中丧事,不但需要男人外场跑腿协调逐般事宜,院中内里也是少不了女眷,这般的针线笸箩活计,也只能妇女行针布线,男人是要干大事的。
周寡妇家的小翠被她打发回了屋,早早睡下了,小孩子家,见不得这些。
赵不全站在院中,仰头看着风中猎猎作响的丹旐(zhao)。
「不全,」
周寡妇抬眼喊了一声,「孝袍缝好了,你试试。」
旗人丧礼丶规制与汉不同,「旗人用丹旐,汉人用铭旌」,丧家须于大门外设丹旐一面,赤锦为表,下缀黑幅,悬于木杆之上,男左女右,以告四方。
可他老赵家早已败落,哪里有赤锦?
刘全儿寻了旗里管事的老孙头,在赵家院落一顿翻找,最终没了办法,老孙头咬牙将赵不全床头仅剩的一块旧红绸裁了裁,又找了半匹黑布,由周寡妇缝了个不成样子的幡。
远远看去,倒也像是那么回事,只是那红绸旧的发白,风一吹起,竟露出底下补了又补的麻线。
赵不全他爹赵大业是上吊死的,朝廷命令「旗民丧葬,概不许火化」,违者照违制律治罪,连佐领都要连坐。
可那是体面人家的规矩,赵大业算得什么?一个被逼的上了吊的破败旗人家户,他的死原就是上不得台面的。
旗人忌横死,凡是上吊之人,按祖制「须火化,不能土葬」,说是火化,实则不过草草了事,连口像样的棺材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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