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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裂缝中落下的碎石砸在矿渣山顶上,砸出一片闷响。
那些碎石是三千年前被第一代镇守一拳轰碎的灵矿原石,每一块都还残留着荒古时代的灵力纹路,落在矿渣堆里,和废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三千年,哪个是昨天。
苏意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矿渣山脚下,更远的地方。
仙域主城浮在云端。
浮空岛的底部黑压压一片,那不是阴影,是矿渣。
三千年来仙域所有灵矿废渣都倾倒在这里,堆积成山,从底下往上看,整座浮空岛像一块镶了金边、底面糊满煤灰的破盘子。
矿渣山下住着人。
不是矿工,是清渣工——负责处理废渣的底层工人,地位比矿工还低。
矿工好歹还有工牌,清渣工连工牌都没有。
仙域灵矿司的名册上没有他们的名字,只有一句批注:清渣杂役,不入册。
营火刚点起来,废渣堆后面就探出了一排脑袋。
是孩子。
十几个,光着脚,身上的破衫是用矿渣袋缝的,脸上糊着厚厚一层矿灰,只露出两颗眼珠子。
为首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胳膊细得像柴火棍,颧骨高高凸起,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是灵力,是生命力。
是在矿渣堆里活了十年还没被压死的东西在发光。
他躲在废渣堆后面看了很久。
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终于走了出来,走到苏意面前,仰起头,拽了拽苏意的袖子。
“我听说你管矿工叫师傅。”
声音还没变声,尖细,但没有怯,“那清渣的叫啥?”
苏意低头看着他。
这孩子身上有一股矿渣特有的焦糊味,指甲缝里全是黑灰,脸上糊着的矿灰被汗冲出一道道沟。
苏意说:“也叫师傅。”
少年的眼睛亮了。
他昂起头,这个动作让他脸上的矿灰簌簌往下掉。
“好。
那我跟你干。”
他转身跑回矿渣山,光脚踩在锋利的矿渣上溅起一蓬蓬黑灰,一边跑一边从废渣堆里往外拽人。
拽出来一个,踹一脚:“起来!有人管咱叫师傅了!”
不到一炷香,他带出来三百人。
有老有少,有瘸了腿的,有烂了肺的,有被矿渣灰呛哑了嗓子的。
手里没有矿镐——只有铁锹、簸箕和破竹筐。
铁锹的刃口被矿渣磨得比灵晶还亮,那不是磨刀石磨的,是矿渣一铲一铲啃出来的。
少年举着铁锹,锹头指向仙域主城的方向,声音还没变声,但每一个字都咬着牙:“我们没打过架。
但我们有力气——天天铲矿渣,铲出来的。
你说打哪儿,我们就打哪儿。”
苏意看着那三百把铁锹。
锹刃在晨光下反射出一片白花花的寒光,但那不是杀意——是干活的工具。
这些人一辈子没握过刀,只握过铁锹,但铁锹铲了三千年矿渣,铲得比任何刀都锋利。
“你叫什么名字。”
“狗剩。
我爹给起的。
他说名字越贱命越硬。
我爹也是清渣的,去年被矿渣山塌方埋了,连骨头都没挖出来。
他那一筐矿渣还没铲完,我接着铲。
我叫小狗剩——清渣的都这么叫。
老狗剩、大狗剩、小狗剩,三代人全叫狗剩。
仙域说清渣的不配有正经名字。”
苏意从怀里掏出那半截袖子——上面已经写满了矿工的名字。
秦瘸子的草纸名册背面也全写满了。
他把袖子摊平在矿渣堆上,用炭条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清渣工师傅,三百人。
然后把炭条递给狗剩。
“写你爹的名字。”
狗剩接过炭条,手指在发抖。
他不会写那个“剩”字。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是老赵头用脚趾夹着炭笔在矿渣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剩”字,一笔一画,像用刀刻在石头上。
狗剩照着描完,站起来举起铁锹,尖细的嗓音撕破了矿渣山上滚下来的风沙:“听见没!
从今天起清渣的不叫狗剩!
叫师傅——林师傅给起的名!
谁再管你们叫清渣的,就拿铁锹铲他!”
三百把铁锹同时敲在矿渣堆上,碎石四溅,黑灰飞扬。
三百个人同时喊——铲他!铲他!铲他!
老赵头在矿渣堆上摆了一排药碗,用脚趾夹着捣药杵扯着嗓子喊:“新来的把嘴张开让我看看舌苔——灵矿粉尘入肺三期以上的过来领药,先说好这药只能缓解不能根治,想根治得找仙域要尘肺工伤赔偿!”
一个咳得直不起腰的老清渣工接过药碗喝了一口,说了一句“比矿上发的强”。
老赵头愣了一下——清渣工哪有药?
仙域从来不给清渣的发药。
他又倒了一碗递过去:“多喝一碗。
不要钱。”
石头坐在矿渣堆上,把自己磨好的铁锹递给狗剩:“试试这把,比旧的轻一斤。”
狗剩接过铁锹掂了掂,看着石头背上那些还没结痂的旧鞭痕,问:“你背上这些疤,谁打的。”
石头说仙域青云宗的一个长老。
狗剩把铁锹往地上一顿:“那长老现在在哪。”
秦瘸子抬起拐杖指了指队伍后方——试剑台崖壁上那圈沾满血锈的铁链还在风里晃。
狗剩看了一会,回头问苏意:“铁链子能铲吗。”
苏意说能。
狗剩举起铁锹,三百清渣工跟着他涌向崖壁。
三百把铁锹同时铲在崖壁上,铁链在铁锹刃下断成几百截,叮叮当当落了满地。
每一截都锈透了,锈里面浸着的血还是红的。
狗剩弯腰捡起一截断链,忽然开口:“我爹手上也有一条这样的链子。
他把工牌丢了,链子留着。
说等仙域发工钱了,再把工牌拴回去。
到死都没等到。”
他把铁链往地上一砸。
苏意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矿渣。
暗金色的血气从掌心渗入矿渣内部,那块死沉死沉的废渣忽然烧了起来——火苗从矿渣裂缝里往外蹿,映得半张脸明明灭灭。
“狗剩。
浮空岛的矿渣你铲过多少。”
“六岁铲到十三岁,每天三十筐。
七八万筐吧。
全堆在浮空岛底部——我爷爷铲过,我爹铲过,我铲过。
三代人铲了上百万筐矿渣,把浮空岛底部垫高了一丈。
我爹就埋在矿渣山里。
去年塌方,连人带筐一块埋进去了。
没挖出来——矿渣太沉了,挖不动。”
苏意把燃烧的矿渣举过头顶。
火苗在矿渣裂缝里跳跃,暗金色的光打在九百张脸上。
每一张脸上都有一双亮起来的眼睛。
“仙域欠你们的不光是工钱。
还有你们铲进矿渣里的命。
今天不铲矿渣——铲浮空岛。
把命要回来。”
九百人的队伍重新上路。
苏意举着那块燃烧的矿渣走在最前面,身后六百矿工和杂役举着矿镐、扁担、剥皮刀,三百清渣工举着铁锹。
没有整齐的步伐,只有铁锹和矿镐拖在地上的声响——咔嚓,咔嚓,在通往仙域主城的青石官道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瘸腿的走不快,烂肺的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咳一阵,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拖在地上的铁锹刃口被青石板磨得越来越亮,越来越锋利。
秦瘸子拄着半截拐杖走在最前排,拐杖头在青石板上敲一下一个白印。
老赵头背着药箱紧跟着。
石头扛着剥皮刀,边走边用磨刀石蹭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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