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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梦中魇(第1/2页)
“五娘——五娘——”
朦朦胧胧中,杜五娘听见有人喊她,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传过来的。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床前帐外站着一人。
“你是谁?”
“五娘,是我啊,你不认得七娘了吗?”
杜五娘听出声音,是杜若。
“七娘,你这么晚不睡觉,来我房间干嘛?”
杜五娘从被窝里坐起来,床上帷帐自动挑开了——
帐外站着的“杜若”,身形在昏暗光线中显得飘忽不定。
她身上穿一件水红色缠枝莲纹的裙袄,但绸料已失去了鲜活光泽,呈现出一种被地底湿气浸透的黯沉。
原本娇俏的鹅蛋脸浮着一层灰败的死气,嘴唇是乌紫色的,而那双曾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只有眼白,不见瞳仁,正空洞地“望”着杜五娘。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发梢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浑浊的泥水,在脚下的地面晕开一小滩深色水渍。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裸露的皮肤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斑块与蜿蜒的细微裂痕,仿佛瓷器将碎未碎时的纹路。
她就那样静默地立在床前,周身散发着阴寒的潮气与若有若无的土腥味,与闺房内温暖的熏香格格不入。
那没有瞳孔的“视线”牢牢锁住杜五娘,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
杜五娘发出一声尖叫。
“七娘,你到底是人是鬼?”
“五娘,我死得好惨哪!”
她的手撩开身上的袄子——
杜五娘发出的尖叫在喉咙里被冻结了。
只见杜若胸口至腰腹的位置,几道巨大而狰狞的裂口赫然在目。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刀伤,暗红近黑的污血从伤口边缘不断渗出,早已浸透了衣衫,凝固成大片硬痂。
伤口周围皮肉的颜色是不正常的青黑,甚至能看见里面森然的白骨轮廓。
杜五娘仿佛能嗅到那股浓烈的血腥与腐败气息,正从那可怕的创口处弥漫开来。
杜五娘头皮发麻,但是她冷静下来。
白天的时候杜若回来了,杜若明明没有死,好好的出现在灵堂。
“七娘没有死,你到底是谁?”
“五娘,我的好姐姐,我是你的七妹妹杜若啊,”杜若开口了,声音刺耳又沙哑,“我来看看你。”
“你有什么事,只管说便是。”杜五娘强作镇定。
杜若往前飘了一步——当真是飘的,她的脚根本没有踩在地上,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那张青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狰狞的神色,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瞪着杜五娘,一只手猛地抬起来,指甲又长又尖,直直戳到杜五娘面前。
“樊义山!”杜若厉声道,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刀子划过铁器,“你听清楚了,不许打他的主意!他是我的!活着是我的,死了也是我的!你若是敢对他动一点歪心思,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杜五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吓了一跳,心脏砰砰直跳,但她性子向来要强,被人这样指着鼻子威胁,心里头那股倔劲儿就上来了。
她用力咽了口唾沫,努力稳住声音:“七娘你多虑了。樊义山是什么东西?我压根就不稀罕!”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真真切切的不屑——一个樊义山,还真入不了她杜五娘的眼。
本以为这样说能让杜若安心,谁知杜若听了这话,面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阴鸷。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睛里流出两道血痕,直流到脖子上去。
“你不稀罕?”杜若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你不稀罕他?”
杜五娘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还没等她细想,杜若突然暴起。
“你凭什么不稀罕他!”
杜若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刺耳,整个屋子都在她的尖叫声中震颤。
她的面目彻底扭曲了,七窍中渗出黑红色的血,头发像蛇一样在空中狂舞,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迸射出疯狂的光芒,“他那么好,你凭什么看不上他!凭什么!”
杜五娘又害怕又无语。
这疯子!!
杜若张牙舞爪地朝她扑过来,十根手指的指甲暴长,像十把锋利的小刀,直直抓向杜五娘的面门。
杜五娘尖叫一声,想跑,可身体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动不了。
杜若的指甲已经触到了她的脖颈,冰凉的,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啊——!”
杜五娘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屋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窗外有风,呜呜地吹着,像是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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