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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红四南下(第1/2页)
一连五天,沈碧瑶都没有再理陈东征。
不是那种赌气的不理,是那种客客气气的、像对待陌生人的不理。见面点头,说话“嗯”“好”“知道了”,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她照常做她的事——帮伙房算账、清点物资、整理文件。她照常穿军装,照常把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照常在操场上走过的时候跟士兵们打招呼。但她不看他。不是故意不看,是不想看了。也许是不敢看了。陈东征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他心里空落落的。像一间住了很久的房子,突然把家具都搬走了,四壁空空,说话都有回音。他坐在办公室里看地图,看着看着就走神了,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没有意义的线。他站在窗前看士兵训练,看着看着就发呆了,目光从操场移到她的房间门口,又移开。他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那天说的话,想她红着眼睛说“你是第一个”,想她转过身问他“那你是什么”。他想了五天,没有想出答案。
但他没有去找她。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一开口,又说出伤人的话。他怕自己一靠近,又让她哭。他更怕的是——他怕自己一旦开始哄她、解释、道歉,就会陷进去。陷进她的眼睛里,陷进她的笑容里,陷进那种被她看着、被她等着、被她喜欢着的温暖里。他不能陷进去。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去——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一觉醒来就躺在那个出租屋的硬板床上,手边是凉了的泡面,屏幕上是那个让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段子。那才是他的世界。这里不是。这里的一切,都可能是梦。
就算不是梦,就算他回不去了,他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1935年已经过去一多半了,1936年,1937年……他算着日子。还有两年,不到两年,日本人就要打进来了。那时候,他不会再躲,不会再拖,不会再想方设法不打仗。他会带着独立旅上战场,会跟日本人拼命,会死很多人,也许他自己也会死。他不能在这时候谈恋爱,不能在这时候想娶谁。他不能让一个女人等着他,等他从战场上回来,或者等他的死讯。那不公平。
所以他忍着。五天,他没有去找她。
第五天傍晚,沈碧瑶端着两碗水走进他的办公室。她把一碗放在他面前,自己端着一碗在他对面坐下。她没有敲门,没有打招呼,就像以前一样,走进来,坐下。陈东征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不红了,脸上的泪痕早就干了,军装穿得整整齐齐,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看起来又变成了那个从南京来的特务组长,冷静、干练、刀枪不入。
“喝点水。”她说。
陈东征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
“你不生气了?”他问。
沈碧瑶看着他。“生气。但你又不来哄我,我气给谁看?”
陈东征没有说话。
沈碧瑶喝了一口水,放下碗。“陈东征,我想了五天。”
“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躲我。想你为什么不肯娶我。想你那天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她看着他。“我想明白了。”
陈东征看着她。“明白什么了?”
“你不是不想娶我。你是不敢娶我。”
陈东征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说话,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
“你怕什么?”沈碧瑶顿了顿。“怕你哪天不在了?”
陈东征放下碗,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没有泪光,没有怨气,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我都知道了”的光。他想说“你不懂”,想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想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他没有说。他只是看着她。
“沈碧瑶——”
“你不用说了。”沈碧瑶打断他。“你怕什么,我都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陈东征,我不管你怕什么。我喜欢你,跟你没有关系。你娶不娶我,是你的事。我等不等你,是我的事。”
她走了。陈东征坐在桌前,看着门口的空地。风吹过来,把桌上的文件吹得沙沙响。他用手按住纸角,看着那道她走出去的门,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高兴,不是难过,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她怎么什么都知道”的困惑。
第二天,范绍增又来了。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戴着礼帽,像个做买卖的商人,身后没有跟班,没有姨太太,一个人。他走进陈东征的办公室,把礼帽摘下来放在桌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陈旅长,今天不忙?”
“不忙。”陈东征放下铅笔。“范师长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了?”
范绍增笑了笑。“一个人来,说话方便。”
陈东征看着他。范绍增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烟雾在阳光中缭绕,像一缕灰色的丝线。
“陈旅长,有件事我想问你。”范绍增眯着眼睛。“你跟沈组长——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陈东征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了。”范绍增弹了弹烟灰。“我老范虽然是个粗人,但看人还是准的。你们两个,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偏偏谁也不往前走一步。她在等,你在躲。她往前一步,你退两步。你再退,她就跑了。跑了你又后悔。你这是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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