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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水越来越深，从脚踝到小腿，从膝盖到大腿根。地面湿滑难行，到处是被水冲进来的碎石和泥浆。金曼弯腰抱起一箱图纸，沉甸甸的，压得胳膊一沉。她小心翼翼地往干燥区走，一步一步地挪，鞋底在湿滑的水泥地上打滑。脚下猛地踩到了一块圆溜溜的石头——整个人骤然失重，身体往后一仰，怀里的图纸像受惊的鸟一样散开，哗啦啦地往下落。金曼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千钧一发之间，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牢牢扣住她的腰。
那只手臂像铁箍一样紧，力量很稳，没有一丝多余晃动。硬生生地把她往后拽了回来，稳稳地扶正，护在了积水较浅的安全地带。金曼的后背撞上了一堵结实又温热的胸膛，隔着湿透的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暖意。
她回过头。
陆晓峰的眉头紧紧锁着，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滴在她的肩膀上。他的眼神很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后怕——那一瞬间，也许他也以为她要摔下去了。可他的动作极其克制，扶稳之后就松了手，像触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一样迅速地收了回去，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分寸间恰好越过危险线，救人于危难，却绝不多跨一步。这份克制本身，却比任何亲密的举动都更让人安心。金曼说不清为什么，可她就是觉得鼻子有点酸。
近距离短暂相触的那一秒，他身上清冽的雨水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山雨、松针和某种淡淡洗衣皂的味道，干净又冷冽。金曼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分不清是刚才差点摔倒的后怕，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拨了一下，像琴弦被指尖无意间碰了一下，颤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风暴肆虐，水位还在涨。陆晓峰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又去搬剩下的设备，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立得笔直，像一堵墙。金曼深吸一口气，弯腰去捡散落的图纸，手指碰到冰凉的水面时，微微顿了一下。
风雨同舟，绝境并肩。一次次危难中的相互救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得很近。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像这场暴雨一样，悄无声息地漫上来，挡都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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