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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华丽的泡沫1/2(第1/2页)
后台的走廊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脚步声杂沓,对讲机里不时传出沙沙的指令声。苏漾站在上场口,青蛙头套下,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安可站在她身后,两只手不自觉地攥在一起,指节泛白,嘴唇在无声地动着,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默念“苏漾姐加油”。江亦拄着拐杖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自己喝了一口,又拧上了。他看着苏漾的背影,没有说话。
上场口的导演助理举起了手,五指张开,然后一根一根地收拢——五、四、三、二、一。他指了指舞台的方向,意思是“上”。苏漾迈步走了出去,青蛙头套上的小红花在灯光下颤了一下,然后稳住了。江亦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上场口的侧幕后面,从这里可以看到舞台的一角,能看到苏漾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青蛙头套照得发亮,绿色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一种奇异的、像翡翠一样的光泽。
舞台的灯光暗了下来。不是全黑,是那种“主角准备好了但还没正式开场”的半暗,观众席的灯光灭了,舞台的侧灯也调到了最低,只剩下地灯微微亮着,在苏漾的脚下画出一个模糊的光圈。台下五百位观众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被迫的,是期待的——前面的两位嘉宾已经唱完了,第一位唱了一首老歌,中规中矩;第二位唱了一首网络热曲,无功无过。观众席的掌声都是礼貌性的,热烈但不激动。现在第三位上场了,戴着青蛙头套,站在舞台中央,安静得像一棵树。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听过她的声音,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藏在绿色头套下面的人,开口。
苏漾的眼前一片漆黑。不是真的看不见,是灯光太暗,台下太远,五百张脸融成一片模糊的暗色,像深海,像夜空,像她三年来每一个睁着眼睛等天亮的凌晨。她看不到任何人,但她知道有一个人在侧幕后面站着,拄着拐杖。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她的胸腔里升起来,经过喉咙的时候带了一点温度,然后被她缓缓地呼出去。她对着旁边的乐队微微点了一下头。音乐响了起来。
前奏不长,钢琴的几个单音,干净得像水滴落在玻璃上,然后是弦乐铺进来,一层一层地叠加,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上来,不急,但挡不住。苏漾站在麦克风前面,青蛙头套下的嘴唇微微张开了。
“阳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就像被骗的我,是幸福的。”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台下的观众席没有任何声音。那个声音从青蛙头套里传出来,经过麦克风的放大,通过音响散播到剧场的每一个角落,像一阵凉风吹过闷热的夏夜,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但没有人敢动,怕自己细微的动作会打断那个声音。
“追究什么对错,你的谎言,基于你还爱我。”
苏漾的声音不是那种一出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震撼型,她是那种慢慢渗进去的、像水一样从你的耳朵流进你的心里,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擦拭过的银器,光洁、明亮、不沾一丝尘埃。她的气息控制得很好,该轻的时候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该重的时候重得像石头沉入河底,没有一处是多余的,没有一处是不够的。
侧幕后面,江亦靠在墙上,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攥了一下,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用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声音上。这首歌他听苏漾唱过很多遍了,在录音棚里,在她的阁楼里,在小黑的后座上,在每一次她说“我再练一遍”的时候。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苏漾,不是在练歌,不是在准备,她是在,交付。把她这三年积攒的所有情绪,所有委屈,所有不甘,所有“我会好的”的倔强,全部放进这首歌里,交给台下的五百位观众,交给八位评委,交给那些她认识和不认识的人。
二楼的评委席上,八位评委坐成一排。正中间坐着的是一位年过五十的歌坛天后,徐菲。她出道二十多年,拿过无数奖项,唱过无数金曲,听过无数新人的声音。她的耳朵是被时间打磨过的,任何瑕疵都逃不过她的听觉。此刻她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舞台中央那只绿色的青蛙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是亮的。旁边的一位音评人罗升,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又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他凑到徐菲那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声音很有特点,能听出来是专业的。”徐菲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没有从舞台上移开,嘴唇微动,回了一句:“歌曲也是新歌,先听听看,我感觉应该会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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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歌曲进入了预副歌。旋律往上走了,情绪也在往上堆叠,像有人在慢慢拧紧一颗螺丝,每拧一下,张力就大一分。苏漾的声音也跟着往上走,但她没有急着把所有的力量都使出来,她压着,收着,像在拉一张弓,弦已经绷到极限了,箭在弦上,但她没有松手,她在等,等那个对的时刻。
“美丽的泡沫,虽然一刹花火。你所有承诺,虽然都太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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