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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恐将无意魏王!」
管事是房府家生的老人。昔年隋末,他房玄龄读书时,管事便是书童;后来,他房玄龄有了家业,管事便成了管事。
房玄龄为秦王丶为皇帝筹谋,管事始终陪在左右,耳濡目染,眼界比之寻常朝廷官吏还要更高一筹。久而久之,管事又成了可与房玄龄商议的幕客。
因而,听到房玄龄这句凝重的低语,管事立刻反应了过来,面色一白:「这————太子新废,魏王如日中天,怎么会?」
「狡兔死,走狗————」房玄龄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长长叹了口气。
他跟随李世民二十六载,从昔日的天策府,到如今的大唐皇帝,他房玄龄,始终是李世民最为亲信倚重的谋主。
论谋,他房玄龄,还在长孙无忌丶魏徵之上。
他房玄龄,很早便知道,秦王李世民非池中之物,必能问鼎九五,故而一意跟随,从无背弃之心。
但他也知道,皇帝李世民,究竟有多看重自己的皇位。即便是血亲之人心生凯觎,那也不行!
魏王昔日独受帝宠,虽说确实有皇帝偏爱此子的因素,但更多的缘由是,皇帝下意识不喜随时能替代他的太子,以历练为名,特意拔擢与太子不对付的四子。下意识以帝王心术,控遏压制东宫。使得魏王势大,又使诺大东宫,太子身侧,竟无一贴心得用之人。
而今日,太子已废,魏王势大,更胜昔日之太子。
然魏王不知自省,反还变本加厉,交游世家,笼络朝纲,意图巩固地位,一举登临储位。
陛下已起忌惮朝官与世家之心,此番变革科举欲用新制,彻底隔绝朝官与世家影响,便是徵兆。
方才出宫时,又听闻陛下重责与世家子交游的世子李欣,此又是一桩实例。
见微知着,魏王交游世家,陛下却已开始忌惮世家大族。既与陛下对着干,魏王如何还能登临储位?
魏王若还不知自省,假以时日,陛下对魏王的厌憎,必与日俱增。
「若是魏王无缘储君,又是何人有缘?莫非还是废太子?阿郎,不如我们未雨绸缪,先————」管事说道。
「唉。不是太子,该是————那竖子在何处?」
「禀阿郎,就在正厅。」
房玄龄摇了摇头。废太子犯的是谋反之罪。除非陛下愿意打自己的脸自己认错,否则,废太子难有宽宥的可能。
比起废太子,反而是那个让所有人都忽视的晋王————
房玄龄仍然记得,那一日他与长孙无忌等人入宫时,晋王李治跌倒的那一跤,和他对长孙无忌说出的那一番话。
「若无舅舅相扶,稚奴竟是连站,都站不稳当了。」
有此言在,长孙无忌会不会倾力,相扶晋王?
若有长孙无忌相扶,晋王身后,相当于霎时之间,便有了一众关陇门阀,作为底气。
关陇门阀,才是李唐皇帝的根基所在。纵是比起魏王,亦是毫不逊色!
但他房玄龄,却是不能与长孙无忌,站在一处。
他房玄龄,昔日为天策府首席谋士,为秦王殚精竭虑,着实举荐了不少能人异士入天策府。而这些人,也大都成了贞观朝手握重权的大臣。
他房玄龄,也不知不觉,便桃李满天下,成了朝中许多实权大臣的举主。
他早已觉察到,皇帝对他背后的能量心生忌惮。特别是杜如晦早逝,他房玄龄,更是成了独秀之木。
长孙无忌,便是皇帝推出来,用以压制他房玄龄之人:论资历,长孙无忌亦是天策府老人;论身份,长孙无忌乃是皇族亲眷;论势力,长孙无忌乃是关陇门阀之首。
桩桩件件,正好压制他房玄龄一头。
若他房玄龄,与长孙无忌搅在一处,恐怕陛下今晚,就要难以安眠。明日,房府上下百余口,就要统统身首异处了!
故而在夺嫡之争中,房玄龄始终恪守中立,轻易不发一言。
可惜任他再谨小慎微,如履薄冰,那个自小被老妻宠坏的二儿子,却是为了讨好公主,整日和有着文名的魏王一党鬼混!
连带着他房家,在外界也不知不觉的,成了魏王一党。
现在魏王或将倾覆,陛下和长孙无忌,又早已忌惮房家。即便陛下不下手,日后晋王登基,长孙无忌也必定会肃清房氏,以决魏王一党之后患。
他房家如今,虽还烈火烹油。在房玄龄看来,却是已到了危急存亡之边缘!
「一切,都是因为二郎那个竖子————」
房玄龄长叹着推开房门,脑中思量着有何破局之法。
就见自己的次子房遗爱,正站在窗边对着窗外不知在做些什么,手上,还拎着一个铜水壶。
「二郎?」看着那硕大的铜水壶,房玄龄怔了一怔。「你在做什么?」
「哦,阿耶!」
房遗爱见房玄龄跨步进门,原本正要起身迎上,目光落在手边铜壶之上,忽的心中一动,立时按捺住身形不起。
他刻意压低声线,也不知学着何人的模样撇了撇嘴角,挂起一抹促狭笑意,像藏了新奇玩意儿急于显摆的稚童,抬眼望向房玄龄:「阿耶,您晓得这天上飞虹,是因何而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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