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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点,打在窗玻璃上,啪嗒啪嗒的,像有人在敲。到七点多的时候,雨势突然大了起来,哗啦啦地往下倒,整个镇江城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里。
楼明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手里的烟已经燃到过滤嘴了,他也没注意,就那么夹着,任由烟雾在面前飘散。
谢依兰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湿着,用毛巾擦着。她看了一眼楼明之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根快烧到手指的烟,走过去,轻轻把那截烟蒂拿下来,摁进烟灰缸里。
“想什么呢?”
楼明之回过神,看了她一眼。
“在想那封匿名信。”
三天前,楼明之收到一封没有寄件人的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四月十七,雨夜,老地方见。”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这一行字。
楼明之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他认得那个笔迹——那是他师父的笔迹。一笔一划都跟刻在他脑子里的一样。可是师父已经死了三年了。
“你确定是师父的字?”谢依兰问。
楼明之点头:“我跟他学了十年,他的字我闭着眼睛都认得。这一撇,这一捺,这个收笔的力道,一模一样。”
“会不会有人模仿?”
“可能。”楼明之说,“但如果有人能模仿到这个程度,那一定是跟师父很熟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今天就是四月十七。”
窗外,雨还在下。街对面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出一片片斜斜的雨线。偶尔有车开过,溅起一路水花,然后消失在雨幕里。
谢依兰走到窗边,站在他旁边。
“老地方是哪儿?”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说:“城西,老城墙根。那边有个茶馆,叫‘听雨轩’。师父以前办案累了,就爱去那儿喝茶。他说那儿安静,能听见雨声。”
“他去那儿,都是一个人?”
“嗯。他不带别人,就自己。有时候我也跟着去,但不多。”楼明之看着窗外的雨,“他最后一次去那儿,是三年前四月十六的晚上。第二天,他就死了。”
谢依兰没说话。
她知道那段往事。楼明之跟她说过,师父那天晚上去听雨轩,说是见一个老朋友。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茶馆后面的巷子里。死因是心脏骤停,法医说是自然死亡,没有任何外伤。
但楼明之不信。
他师父身体一向很好,怎么可能突然心脏骤停?而且那几天师父一直心事重重,跟他说过,等忙完这阵子,有件大事要告诉他。
那件大事是什么,师父没来得及说。
“你要去吗?”谢依兰问。
楼明之看着她,忽然问:“你觉得呢?”
谢依兰想了想,说:“如果是陷阱,对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去就是送死。但如果不是陷阱,如果真的是你师父有什么遗言要告诉你,不去就是一辈子遗憾。”
楼明之没说话。
谢依兰又说:“我陪你去。”
楼明之摇摇头:“不用。你在这儿等我。”
“楼明之——”
“我一个人去。”楼明之打断她,“如果是冲我来的,你去了反而让我分心。如果是师父有什么话要告诉我,那个人应该只想见我。”
谢依兰看着他,过了几秒,点点头。
“好。但两个小时后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楼明之笑了笑,伸手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他穿上外套,拿上伞,推开门走进雨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谢依兰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雨很大,很快就把他的身影吞没了,只剩那把黑伞在路灯下晃了晃,然后也不见了。
她忽然有些不安。
那种不安说不清是什么,就是隐隐觉得,今晚会发生什么。
城西老城墙,是镇江为数不多还保留着的古迹。明代的城墙,几百年的风雨,早就斑驳得不成样子。墙根下有一条青石板路,路两边是些老房子,有茶馆,有棋牌室,还有几家卖古董的小店。
听雨轩就在这条路的最深处。
楼明之走到茶馆门口的时候,雨正大。他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推开门。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偶尔传来的茶碗碰撞声。几盏昏黄的灯吊在头顶,照着那些老旧的木桌木椅。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老人,在下棋,面前摆着两杯茶,已经凉了。
柜台后面,老板娘正在打瞌睡。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了楼明之一眼,愣了愣。
“楼队长?”
楼明之走过去,点点头:“张姐。”
老板娘姓张,五十多岁,在这条街上开了二十年茶馆。楼明之师父还在的时候,她就认识他们。师父死后,楼明之偶尔也来,但来得少了。
张姐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你……是来等人的?”
楼明之心里一动:“有人留话给我?”
张姐犹豫了一下,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下午有人送来的,说晚上有个姓楼的先生会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楼明之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后院,老地方。”
他认得这个笔迹。
还是师父的。
“送信的是什么人?”
张姐摇摇头:“没看清。是个男的,戴着帽子和口罩,声音也压得很低。放下信封就走了。”
楼明之点点头,把纸条收进口袋。
“后院的门还开着吗?”
“开着。这么多年,一直没关过。”
楼明之转身往后院走。
后院不大,就二三十平米,铺着青砖,角落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底下有一张石桌,四个石凳。楼明之师父以前来,就爱坐在这儿喝茶,说能闻到桂花香。
雨还在下,打在桂花叶子上,沙沙响。后院没有灯,只有茶馆后窗透出来的一点光,昏黄昏黄的,照出雨丝的轮廓。
楼明之站在廊下,环顾四周。
没有人。
他等了一会儿,雨声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来了?”
楼明之猛地转身。
廊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雨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楼明之盯着他,手慢慢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枪,革职之后他没交,一直偷偷带着。
“你是谁?”
那人没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
楼明之愣住了。
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师父?”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人站在雨里,看着他,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雨丝一样,一碰就散。
“明之,三年了。”
楼明之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师父活着?
师父没死?
他往前冲了一步,想看清那张脸,想确认那不是幻觉。但那个人抬起手,制止了他。
“别过来。”
楼明之停下,看着他。
“师父,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个人说,“我为什么没死,这三年去了哪儿,为什么现在才出现。这些问题,我都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他从雨衣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扔给楼明之。
楼明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青霜门覆灭案的真相。”那个人说,“二十年了,该浮出水面了。”
楼明之抬起头,想再问什么,但那个人已经转身往黑暗里走。
“师父!”
那个人没停,只是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小心许又开。”
然后消失在雨幕里。
楼明之追过去,但后院的门从外面锁上了。他使劲推了推,推不开。他翻墙,墙太高,又湿又滑,爬不上去。
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
师父活着。
师父还活着。
可他不肯见他,不肯跟他多说一句话,只是扔给他一个纸袋,然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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