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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北渡(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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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烟遮蔽了襄阳军中那些基层军官观察主将旗语的视线,噪音盖过了襄阳大军那原本整齐划一的军鼓和号角声!

对于一支完全依靠严密纪律和统一指挥来运转的新兵大阵来说,这不可谓不致命!

于是,当邓禹率领的那五千敢死之士,带着决死之势,狠狠撞上襄阳军左翼之时。左翼的襄阳新兵们,终于慌了。

他们看不见中军的指令旗号,听不见上官的战鼓变阵,周围全是被熏得眼泪直流的浓烟,耳朵里全是乱七八糟的鼓声和惨叫声。

“防守!举盾啊!”

“不对!不要乱!不要后退!”

基层军官们的嘶吼声被淹没在嘈杂的战场上,失去了上级指令的新兵们,不知具体该做什么,而人在恐惧和迷茫的时候,便会依靠本能行事。

于是,有的新兵举起长矛盲目地向前冲杀乱刺,有的则下意识地向后退缩,想要靠近同袍,原本严丝合缝的左翼防线,在邓禹这般蓄谋已久的针对下,再加上亲自带队的悍然冲杀,终于让其出现了松动与裂痕!

邓禹身先士卒,这个曾经只知读书清谈的世家公子,此刻满脸都是溅上的鲜血,疯魔一般持着长剑左劈右砍,跟随着他的五千老兵,更是踩着同伴的尸体,冒着襄阳军的长矛,不要命地往里挤、往里杀!

“噗嗤!”

邓禹一剑贯穿了一名襄阳什长的咽喉,用力拔出,带出一蓬血雨:“杀进去!”

在邓禹的拼死率领下,这支锥形阵,竟然真的切穿了襄阳军左翼的第一道、第二道防线!而战场,也真的如同他预想的那般,彻底陷入了混乱!

襄阳军因为左翼被凿穿,右翼深陷泥潭,战线被拉得极长,首尾不能相顾,整个大阵无法再维持得严丝合缝,指挥出现了严重的停滞!

许多没能得到确切军令的新兵阵脚大乱,他们不知所措,在拥挤和推搡中,甚至自己扯乱了阵型。

左翼崩溃在即,甚至连及时抽调兵力,去回护中军都做不到了!

而邓禹所带的那支精锐兵力,在付出了一半伤亡的代价后,其锋芒,已经直指杨震所在的中军侧翼!

邓禹真的,将他自身的战术素养、对人心的洞察、临阵指挥的果断,以及那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统兵才华,发挥到了极致!

他用一支孱弱不堪的乌合之众,硬生生地在一个照面即将全线崩溃的绝境中,创造出了一个奇迹般的翻盘机会!

换做旁人,面对这等大军平推,战线却被拉扯变形,左右翼脱节,且右翼兵力被泥泞河岸和敌军兵力拖住脚步,左翼最薄弱的一面被凶悍撕开一道口子,中军暴露出来。

而敌军那支不要命的敢死队已经深入军阵,距离指挥的主将旗帜,只剩下不到百步的距离的时候!

怎么也得被这接连几记毒辣的阴招搞得猝不及防,手忙脚乱。

只要有了一点畏惧,只要乱了一点分寸,为了保命而仓皇下令中军后撤避开锋芒,那么,这主将旗帜的后移,必然会牵动本就陷入混乱、人心惶惶的新兵们的战意,这种乱象会被无限放大,从而引发整个襄阳大军的全线溃乱!

这,就是邓禹看来,南阳唯一的胜算!

......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杨震。

浓烟滚滚,箭矢横飞,喊杀声震天动地,杨震身处中原,冷眼看着前方那已经杀得血肉横飞的战场,以及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那支敌军突击队。

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能看清那个领头之人脸上那扭曲疯狂的表情。

面对左翼快被彻底凿穿,右翼深陷泥潭无法回援,中军侧翼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危险情形,杨震的面容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将军!敌军即将冲到中军面前了!左翼顶不住了!”副将王策急得满头大汗,“还请将军速速下令,抽调前方的重甲步卒后撤,回援左翼,围堵杀进来的敌军!若是中军被冲散,大阵就全毁了啊!”

立刻有其余将领跟着焦急劝诫,纷纷请求杨震避其锋芒,或者赶紧回防。

然而杨震却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冷冷喝道:

“传令!将旗不退!战鼓不歇!全军,不许理会左翼!不许理会那些冲进来的敌人,继续前压!”

这道军令一出,望楼上的将领们全都面如死灰。

将军向来性子稳重,怎么会和对面如此对赌?邓禹赌的是人心,赌的是杨震的恐惧;而杨震,赌的是襄阳的士卒!赌的是他自己的命!

你邓禹确有奇才,奇招频出,能在局部凿穿我全是新兵的左翼...但是!你带走了最核心的五千精锐来玩命,那你身后呢?!就不管了吗?!

你集结了精兵杀来,可白河岸边那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绝对撑不住我军主力那毫无保留的全力碾压!

只要我中军先一步将你的正面防线彻底碾碎,将他们赶下白河,那你这深入敌阵的区区几千孤军,又能翻起什么大浪?!

这就是一场比拼谁先崩溃的赌局!

而且...

杨震冷冷地看着前方正在逼近的邓禹。

他杨震当初在幽燕,面对的可是最凶残嗜血,骑着战马挥着弯刀南下的草原异族!那是真正的人间炼狱!难道他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边军老卒,还会畏惧这等南阳公子发起的突袭战场?!

可笑!

“铮--”

一声清脆刀鸣,杨震缓缓拔出腰间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制式横刀,催动战马向前,马蹄带起一片血水。

“亲卫营!”杨震冷喝一声,满是属于幽燕武夫的暴戾,“随本将军,顶上去!”

“诺!”两百名全副武装、眼神凶悍的亲卫甲士,齐齐拔出长刀,跟随在杨震的身后。

这便是他的回应--大军何必变阵,何苦变阵?继续冲杀就是!至于这杀进来的敌军孤军,便由他亲自带兵顶上去!

“铛!”杨震手中横刀,狠辣劈飞了一名敌军的头颅,随后带兵迎了上去,死死卡住了那支孤军推进的路线!

主将亲自下场搏杀,这极大刺激了周围原本陷入慌乱的襄阳左翼新兵,他们看到将军都不怕死地顶在最前面,那股血气终于被激发了出来。

“杀啊!保护将军!”

原本即将崩溃的阵线,竟然在杨震这蛮横的个人武勇和悍不畏死的带领下,稳住了阵脚!将邓禹那惊才绝艳的局部突破,生生拖入到了泥沼般的僵持厮杀之中!

而与此同时,没有了邓禹中军精锐的支撑,襄阳大军依然保持着推进的中军重甲步卒,终于彻底击碎了南阳军正面的最后一道防线!

当襄阳的黑旗,杀入南阳军阵腹心的那一刻,那些被强征来的农夫和戍卫官兵,终于达到了心理能承受的极限。

他们之前在背水的绝境下,在督战队大刀的威胁下,的确是被激发出了求生的本能,拼死作战了一阵,他们用木棍去敲打重甲,用牙齿去咬敌人的手臂。

但这种建立在恐惧之上的血勇终究是脆弱的,当周围的同伴像被割草一样成片倒下,当那面黑色城墙什么都无法阻挡地压过来,当惨烈的厮杀终究摧毁了他们心头的最后一丝理智。

崩溃,开始了。

“顶不住了!打不过的!”

“逃啊!我不想死!”

哪怕身后是滚滚流淌、深不见底的白河;哪怕那些督战队仍在疯狂挥舞着长刀,一连砍翻了十几个逃兵,也无法阻止这场规模庞大的全线雪崩!

溃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丧失了所有的阵型和秩序,哭喊着、尖叫着向后狂奔,他们推倒了挡在前面的同袍,踩踏着地上的伤员,甚至将那些试图阻拦他们的督战队,直接淹没在乱军的人潮之中,踩成了肉泥。

当退到了白河岸边,退无可退之时。无数彻底丧失理智的南阳士兵,为了躲避身后那步步紧逼的襄阳长矛,闭着眼睛,哭喊着跳入了波涛汹涌的白河之中!

“扑通!扑通!”春汛急流狂暴无比,水面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

但很快,那些不识水性,或者被湍急水流卷入旋涡的士卒,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河水无情吞噬,只留下一串串气泡和被染红的水面。

而更多不敢跳河的人,则绝望地挤在河岸边,被后方压上来的襄阳弓弩手,如同射靶子一般,一排排地射成了刺猬,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或者,直接丢弃了手中的兵器,跪在血水和泥泞中,朝着那些逼近的黑色甲士,疯狂地磕头乞降。

兵败如山倒!

乱军之中,邓禹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剑已经卷了刃,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前方。

那面代表着敌军主将的“杨”字大旗,距离他,仅仅只剩下了不到三十步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那个手持横刀、满脸虬髯的敌将,正冷厉地砍杀着敌人。

就差一步,就差那么一点点!

可是,他耳边听到的,不再是前方冲锋的号角,而是从身后大营方向,传来的那让人战栗的全面崩溃的哀嚎!

他回过头,视线越过重重叠叠的交战人群,看到了那后方已经完全崩塌的阵线,看到了那些像下饺子一样跳入白河的溃兵,看到了那面已经被踩在泥土里的南阳大旗。

他的眼神空洞起来。

他苦心孤诣撕开的敌军破绽,他用尽了平生所学、甚至不惜搭上数千条人命布下的杀局,因为己方的全面崩溃,而变得毫无意义!

“啊--!!!”邓禹仰天长啸,声音中满是不甘凄凉。

只要他们再撑一会儿!能再多撑哪怕半个时辰!这场战事,就能出现逆转!他就能砍下杨震的头颅!

可这帮废物!这帮烂泥扶不上墙的畜生!他们竟然崩了!

他连风向和泥泞这等天时地利都算好了,还算中了敌军阵型的弱点,算中了主将的心思,却唯独,高估了这帮废物的底线!他们居然连这么一点时间都撑不住!

看着四周那密密麻麻、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恢复过来,开始越逼越紧的襄阳士卒,看着身边那已经死伤惨重,尚在苦苦支撑的精锐。

邓禹满心疲惫。

他缓缓举起手中长剑,将其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既然复仇无望,那不如,就死在在这战场上,也好过落入那些泥腿子反贼的手中受辱!

剑刃已经割破了皮肤,溢出了一丝鲜血。

但随即,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邓氏庄园那冲天的火光,闪过了他顺风顺水的前半生和后来家族破灭后的举步维艰!

那股对襄阳,对顾子珩深入骨髓的恨意,再次从他心底的最深处升腾了起来!烧断了他的理智,却也给了他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我不能死...我邓禹,怎么能死在这里!”

“我还没有亲手杀了顾子珩!我还没有将荆襄夷为平地!”

邓禹咬紧牙关,将架在脖子上的长剑狠狠挥下,砍断了刺向自己的一根长矛。

“跟我走!突围!”

他不再去看前方那近在咫尺的敌将大旗,也不去管身后河岸上那正在被单方面屠杀的数万大军,调转马头,带着身边仅存的兵力,发了疯一般地向着包围圈相对薄弱的方向,开始了突围!

战局已定,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大胜。

南阳主将韦胜,那个懦弱了一辈子的将领,在乱军崩溃之后,被亲卫护着逃走,却被一些逃跑的败兵裹挟着跌落下马,随后被追杀而来的襄阳游骑,一刀枭首。

而邓禹虽然凭借着那些士卒的拼死作战,奇迹般地从重重包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突围了出来。

但襄阳军并没有打算放过这个在战场上给他们造成了巨大麻烦的敌将,数百名精锐弓弩手和轻步卒,还有少量游骑,咬在了邓禹的身后,一路穷追不舍。

邓禹身边的士卒在突围和逃亡的过程中,被一箭一箭地射杀,一个个倒下。

直到最后,当他那匹已经濒临死亡的战马,口吐白沫,再也跑不动,终于悲鸣一声跪倒在地时,随之摔落在地的邓禹浑身浴血,只身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他发现,自己已经被逼退到了白河的一处回湾岸边。

此时的白河,正值春汛,水流狂暴,浊浪排空,水面上,隐约可见漂浮着无数的残尸,那是刚刚跳河而死的南阳士卒的遗留。

对岸笼罩在水雾之中,遥不可及,更令人绝望的是,这里正是白河最为凶险的“三洲口”!水下暗礁密布,水流交错,形成了无数个旋涡,吸力之恐怖,足以撕碎任何试图泅渡的人,就算是水性最好的渔民,掉进去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后退一步,便是死路。

而在前方,步卒已经完成了半圆合围,将这片河岸封死,一排排弓弩手走上前来,面无表情地拉满弓弦,锁定了河边那个消瘦孤独的身影。

插翅难逃。

人群分开,一名襄阳军的校尉排众而出,他看着河岸边那个满身血污、披头散发,但眼神却依然如同孤狼的年轻人。

校尉眼中闪过些复杂情绪,他抬起手,示意弓弩手暂缓放箭。

他高声劝道:“此战胜负已分,南阳已亡,我家将军爱才,你若肯放下兵刃,归顺荆襄,我可亲自引荐你,日后封妻荫子,也未可知!”

河岸边,听着这番劝降的话语,邓禹低下头,肩膀耸动,随后,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归顺?”邓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抬起头,双眼赤红,“我邓氏满门冤魂,在地下看着我呢!”

“去你娘的顾子珩!去你娘的荆襄!”

邓禹冷笑一声,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手中那把已经卷刃断裂的长剑,猛然掷向了那名校尉!

“当!”长剑被亲卫随手挡下。

邓禹深知自己背负的血海深仇,绝不允许他向这群屠戮家门的仇人低头,他更不允许自己,像个摇尾乞怜的俘虏一样,受尽屈辱地死在这里!

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他转过身,在他的身侧,河岸的边缘,连接着一座为了大军转运粮草而临时搭建的木制浮桥,只是在之前的交战中,为了防止溃兵逃跑,或者说是为了断绝后路,这座浮桥已经被敌军斥候点燃。

此时,浮桥正熊熊燃烧,火光冲天,在春汛水流的拉扯下摇摇欲坠,根本不可能再容人走过。

此时随着那校尉眼中闪过愠怒,下令士卒上前抓人,邓禹沉默片刻,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拔出腰间防身用的最后一把短匕,快步冲向浮桥的岸边固定点,狠狠斩断了固定浮桥的最后两根缆绳!

“嘣!”

失去固定的浮桥,发出一声崩解哀鸣,整个桥体从中间断裂,无数燃烧的巨大木排、断裂的绳索,被轰然卷入河心!冲天的水汽与木材燃烧的浓烟,在水面上腾空而起,倒是阻断了一瞬岸上襄阳军的视线!

“可恶,他要寻死!放箭!”校尉连忙下令。

然而,借着浓烟和水汽的掩护,邓禹翻身上了那匹缓过来一些的战马,用短匕狠狠刺入马股,战马嘶鸣一声,直接从河岸跃入那水流湍急、暗礁密布的恶浪之中!

“砰!”水花溅起,战马入水的一瞬间,便被激流与暗礁的力量撞断了骨头,被河水吞噬。

但是!邓禹的双脚,已经在马背上借力猛地一蹬!整个人腾空跃起,稳稳落在河面上一个顺水而下的牛皮战鼓之上!那战鼓体积庞大,浮力极佳,虽然在狂浪中颠簸不止,却勉强承住了邓禹的重量。

邓禹半跪在那倾覆的战鼓之上,又随手从河面上捞起一根从浮桥上掉落、一端还在燃烧的木排,将其作为船桨。

邓禹咬着牙,双眼布满血丝,拼命划动着,河水如沸,狂风嘶吼,浪花一次次地将他打湿,甚至好几次战鼓都差点被旋涡吸入,但每一次,他都凭借着求生的意志,左冲右突,稳住平衡。

他竟然就这么,顺着春汛那狂暴复杂的暗流轨迹,硬生生在这九死一生的狂涛之中,借着天地伟力,向着下游那浓密的雾气中,急速遁去!

站在岸边的襄阳将士们,此刻,都被河面上这如同神迹的绝地逃亡一幕,深深地震撼到了。

直到邓禹的身影即将没入浓雾。

“放箭!再放箭!”校尉这才如梦初醒,声嘶力竭。

弓弩手们连连开弓,无数箭矢追着那战鼓射去,但此时距离已经越来越远,加上狂风大浪和雾气掩护,箭矢纷纷落空,没入河水之中。

那漂浮在战鼓上的人影,越来越小,几乎快要看不到,也不知道他最终是被河水打翻淹死在了这春汛之中,还是真的越飘越远,逃出了生天。

但,那不顾一切、置之死地,敢于在绝境中,也要用尽一切来为自己开辟生路的举动,注定,将刻在这些襄阳将士的脑海之中,陪伴他们一生。

覆鼓击流,断桥跃马。

“驾!”一阵马蹄声传来,杨震在亲卫的簇拥下,策马而来。

他在解决完中军的混乱,确认敌军全面崩溃后,听闻斥候回报,说那个指挥敌军、用出阴毒险招的将领被围死在了这边。

他本想亲自来见一见这个对手。

可如今到了,却没发现人,那名校尉上前,面带羞愧地,将刚才发生的那匪夷所思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杨震。

杨震听完,沉默走到岸边,望着那滚滚流淌、依然翻腾不息的白河浊浪,以及远处那深邃迷蒙的雾气。

这位不知见过多少死人的幽燕老卒,此刻,眼中也不由浮现出了几分钦佩,以及,些许忌惮来。

他没有下令去沿江搜寻,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春汛大潮中,是生是死,人力都是根本找不到的。

“传令大军,清扫战场残局,收拢俘虏。”杨震连连传令,安排着战后的事宜。

随后,他在岸边驻足良久,幽声一叹。

“陷死地而能寻其生,借狂涛而遁其形...再加上统兵之才,以及这等惊世的胆略、心智与韧性...”

杨震眉头紧皱,“此人,若是不死在这白河之中,日后,必是我荆襄心头之患!”

他猛地转身下令。

“来人!”

“将今日战场之事,尤其是这...此人名为邓禹是吧?”

“将这邓禹断桥跃马之遁!”

“事无巨细,一个字都不许漏!全数记下来!即刻送至后方中军!”

“让州牧大人,亲自过目!”

......

【白河之役,邓禹困于三洲口,弓弩环伺,退则浊浪吞身。忽仰天笑曰:“天未亡禹!”乃斩浮桥之索,断木横江,烟火蔽日。跃马投波,踏覆鼓而凌湍濑,暗礁旋涡间,竟借春潮之势遁入雾霭。岸上箭矢如雨,皆没于惊涛。敌将闻报,抚鞍叹曰:“陷死地而能生,此子非池中物也!”是夜,有渔父见赤光逐浪而下,疑为异人。后南阳野老传:邓氏子生有荧惑之精,故绝处逢天机。白河湍急处,每岁春汛,犹闻金戈裂空之声,土人谓之“邓郎渡”。】

--《红炉夜话,无名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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