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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倒打一耙,李焕章的致命背刺(第1/2页)
庆功宴是在大队部的会议室里就地办的。
没什么像样的酒菜——赵简之从外面跑腿买回来十几瓶黄酒、两只白斩鸡、一大盆花生米,再加上几个队员家里带来的咸鸭蛋和萝卜干。桌子是打仗前摊地图用的,上面还残留着红蓝铅笔的痕迹。
但所有人都喝得很尽兴。
赵简之喝了三碗之后开始大着舌头吹牛:“你们不知道,六哥那天——三百五十米——风速四级——砰!一枪!正中胸口!他奶奶的,全上海找不出第二个人!”
“你已经说了八遍了。”沈越用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往嘴里扔。
“我说八十遍!八百遍!”赵简之拍着桌子嚎,“六哥万岁!”
“吃你的鸡。”宋孝安笑着把一只鸡腿放到赵简之碗里。
郑耀先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碗黄酒,没怎么喝。他嘴角挂着一点笑意,看着这帮弟兄闹腾,眼神却一直飘忽——在想别的事。
那张纸条。
“影”。
他在饭桌底下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内袋。纸条还在。被体温暖热了,贴在胸口的皮肤上,像一块凉不下去的铁。
谁?
特务处内部。能接触到兵工厂布防信息的人。会写中国传统毛笔字的人。级别不低。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近期能接触到行动机密的所有人——宋孝安、赵简之、沈越、高洪桥。这四个人跟着他出生入死,不可能。
李焕章?
他的目光闪了一下。
李焕章没有参加庆功宴。
“老宋,李焕章人呢?”他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问了一句。
宋孝安想了想:“保卫战那几天他一直没露面。说是在站部处理例行公务。战后也没来报到过。”
“嗯。”
郑耀先没有再说什么。但他把这个细节记住了。
庆功宴散了之后已经是深夜了。赵简之喝多了被两个弟兄架回去了。宋孝安帮着收拾了桌子。高洪桥还守在通讯室里——战后他一直在监听日方频率,看有没有后续的信号。
郑耀先独自坐在空了的会议室里。桌上是残羹冷炙和几个倒扣的酒碗。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叠好的薄纸。
不是“影”的纸条。是另一张。
这张纸上写的是他在“火星”事件之后提前做好的保险布局——一份指向党务调查科韩副站长的伪证材料。足以让任何人查到黄浦江边接应“火星”的那条船头上,发现调查科的标记。
他不是未卜先知。他只是比所有人都多想一步。
但这份材料他本来不打算用。因为那场戏太大了——涉及伪造证据和嫁祸,操作起来风险极高。用得不好,连他自己都会被裹进去。
可如果有人翻出了“火星”事件的旧账——他就不得不用了。
“希望没有人翻。”他喃喃地说了一句。
三天后的傍晚,他的希望落了空。
戴笠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大队部。
接电话的是宋孝安。宋孝安放下电话的时候脸色不太对——他用一种极少见的、犹豫的眼神看着郑耀先。
“六哥,处座请您去公馆。现在就去。他说——来的时候不用带人。”
“不用带人”四个字的分量,比“立刻来”还重十倍。在特务处的潜规则里,“不用带人”意味着——不是商量公事。是审你。
郑耀先放下手里正在看的审讯记录。
“什么事?”
宋孝安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处座在电话里提到了一个名字——李焕章。说李焕章刚从他那里出来。”
郑耀先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从抽屉的暗格里取出了那张提前准备好的薄纸,和另外几份文件一起塞进了包里。
“我走了。你们不用等我。”
“六哥——”宋孝安叫住了他,“要不要我——”
“不用。”
他走出大队部的大门。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三月底的上海夜里还带着寒意,风从黄浦江方向吹过来,裹着水腥和煤烟的味道。
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门口了——是戴笠的车。司机打开后车门,面无表情。
郑耀先上了车。
车子沿着法租界的林荫道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了一栋三层洋楼前面。这是戴笠在上海的临时公馆——不挂牌,没有门卫,只有两扇永远关着的铁门和围墙上的碎玻璃。
副官在门口接了他,一句话没说,直接带他上了三楼的书房。
戴笠坐在书桌后面。
台灯的光只照亮了桌面的一半。戴笠的脸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他穿着便装——一件灰色的对襟长衫,像个乡绅。但那双眼睛没有任何乡绅的和气。
桌上摆着一份文件。封面上盖着红色的“极密”印章。
“坐。”
郑耀先坐下了。
戴笠没有开口。他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在手指间慢慢转了两圈,转得很稳。然后他把铅笔放下来,拿起了那份文件。
“这是李焕章今天下午送来的。他绕过了你,直接来见我。”
戴笠把文件翻开。里面夹着几页手写的报告、一张渔夫的画押口供,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段黄浦江岸边的泥滩,泥滩上有两行脚印。
“内容我给你念念——李焕章的报告说:三月十二号夜间,六组组长郑耀先在老城厢执行锄杀共党杀手的任务时,蓄意将其推入黄浦江,并在下游安排了接应小船将其救走。报告附了码头附近一个渔夫的口供——渔夫声称当晚看到一条小船从下游码头靠岸,接走了一个浑身湿透、半死不活的人。”
戴笠抬起头,看着郑耀先。
那双眼睛的审视强度,比瞄准镜十字线还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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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先。有人说你晚上不睡觉,跑到江边去放生红军。你怎么解释?”
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铅弹一样砸在耳膜上。
郑耀先看着戴笠的眼睛。
他没有慌。
在特务处待了这么久,他见过太多人在这间书房里崩溃——有人当场跪下来哭,有人拼命喊冤,有人吓得尿了裤子。这些人最后全部死了。
因为戴笠最讨厌两种人:撒谎的人和害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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