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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三名。德式冲锋枪。
是他。
是“风筝”。
她不知道“风筝”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她只知道两件事:第一,她的任务是保护这个人的生命。第二,他是组织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棋子现在被困住了。
她摘下耳机。快步走到操作室另一端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幅用红蓝两色标注的北平市政电网分布图。这是她来北平第一周就仔细研究过的东西。
外资电台的超大功率发射设备与八大胡同片区的变电站共用同一条高压母线。
她刚来电台的头两周维护设备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当时她是为了给“风筝”的发报频率做遮蔽。但现在……她需要的不是遮蔽。
她需要制造停电。
她走回发射台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了功率旋钮上。
满拧。
从标准功率的三千瓦直接拉到极限的一万瓦。远超安全阈值。
然后她弯腰,拔掉了配电柜里保护继电器的保险丝。
那是最后一道安全闸门。
没有保险丝。没有过载保护。巨大的电流将从发射天线涌入高压母线。母线承受不了这个负荷……变电站会过载跳闸。
她知道这么做的后果。电台的发射设备会烧毁。几万块钱的美国进口真空管、变压器,全报销。她在电台的工作可能保不住。更严重的是……除夕夜全城停电这种事,会引来调查。如果被查出来是她干的……
但她没有犹豫。因为她想起了上级给她下达任务时说的话。“保护风筝。这是你唯一的任务。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
那就不惜。
她的手指很稳。没有抖。在关乎生死的时刻,程真儿的手比她在交大考试时按电报键的手还稳。
旋钮被拧到了底。
功率表的指针猛地弹到红区。一万瓦的电流从发射天线涌入高压母线。变压器开始发出刺耳的嗡鸣声。整个操作室的灯泡先是爆亮了一瞬……然后啪的一声全灭了。
隔壁。那个美国人在黑暗中嘟囔了一句“Whatthehell”然后继续打呼噜。
与此同时。
在那条死胡同里。
鬼刃拔出日本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眼睛比刀还冷。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的声音不大。日语。“给我冲。”
便装日军端着枪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火把。探照灯。手电筒。把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
郑耀先握紧了驳壳枪。最后七发。够打死七个人。不够打死所有人。
他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大脑异常清醒。
拇指扣上了击锤。
就在这一瞬间。
从朝阳门到八大胡同的整个片区。
所有的灯光。路灯。探照灯。临时拉的电灯。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
在一声沉闷的低频爆炸声后。
这一大片区域的灯光……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同时掐灭了一样。路灯。探照灯。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卡车旁边临时拉的电灯泡。全灭了。只有卡车自带的车灯还亮着……但那点光在无边的黑暗中微弱得像荒野里的萤火虫。
黑暗降临。
追兵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日本便装精锐发出短促的日语惊呼,但依然保持着队形。张敬尧的那些打手就不行了……有人吓得朝天开了一枪。有人绊倒在了雪地里。火把被风吹灭了两根。
混乱。恐慌。像一颗石子投入安静的水面。涟漪迅速扩散。
鬼刃站在原地。刀尖拄在地上。他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除夕夜的烟花还在炸响……但没有灯光映衬,那些红色和金色的光显得格外孤零无力。
“稳住!”他用日语嘶吼。“不要乱!打开手电!”
但手电筒只有几支。光柱在黑暗中胡乱地晃来晃去。什么都照不清楚。雪花在光柱中像白色的虫子一样密密麻麻地飞舞。
而在死胡同的那堵高墙后面……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郑耀先不知道是谁给了他这份礼物。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也许是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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