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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月?”另一个大汉冷笑一声,“你都欠了多少个下个月了?老赵,拿刀来。”
一个矮个子从柜台后面拖出一把剁骨刀。
“不还钱就剁手指头,规矩。”
张有根的椅子往后一翻,他双手护着脑袋蹲在了地上,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正在这时候,郑耀先慢慢走了过来。
他拎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张有根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小叠法币,“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七块五。”他对大汉抬了抬下巴,“这是他的。”
两个大汉对视了一眼。
“你谁啊?”
“谁不重要。”郑耀先的语气不冷不热,“他的债我替他清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大汉想张嘴,但看到郑耀先那双眼睛之后,嘴巴又闭上了。那双眼睛里没有凶光,也没有火气,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镇定。
法币被收走了,两个大汉骂骂咧咧地退开了。其中一个走到柜台后面,往剁骨刀上吐了口唾沫,把刀丢回了竹筐里。
张有根还蹲在地上,浑身发抖,抬头用一种狗一样的目光看着郑耀先。
“大哥……你……你为什么帮我?”
“起来说话。”郑耀先拉了他一把,又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蹲在地上像什么样子。好歹也是个班长,被人看见了,以后在司令部里怎么抬头?”
张有根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
郑耀先示意他坐到角落的凳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在他面前展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平面草图。
张有根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是警备司令部地下审讯区的外围通道图。虽然画得很粗糙,但通道位置、岗哨分布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你怎么有这个?”张有根的声音像漏了气的风箱。
“你是警备司令部第三排第二班班长张有根。”郑耀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换了一种聊家常的语气,“老家安徽凤阳的,民国十九年入伍,在南京待了三年。上个月的饷银还没发,赌债累了三个月了,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你每天下了哨就来这里赌,越赌越输,越输越赌。”
张有根的嘴张着,发出了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闷响。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郑耀先把草图折好收起来,又掏出几张大额法币塞进张有根的手心,“但我不是来揭你底子的,我是来帮你的,这些钱够你把外面的赌债全清了,还剩一些给家里寄回去。”
张有根低头看着手里的钱,手指抖得纸币沙沙地响。
“但天底下没有白拿的钱。”郑耀先凑近了一寸,声音更低了,“你只需要帮我一个小忙。一个非常小的忙。做完了,这些钱就是你的,而且以后每个月,我还会再给你这个数。”
他竖起了两根手指。
张有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睛已经死死盯在了那几张法币上,像是掉进沼泽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十五分钟之后,郑耀先从赌场里走了出来。
夜风从长江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子腥气。
他点了一支烟,慢慢往回走。
棋子落下了,
但走出不到五十步,他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有人跟踪。
是因为他想到了张有根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个关在地下的犯人,高专员亲自看着审。送水送饭都要过三道岗哨,每道哨都有调查科的人盯着,就算我是送水的班长,东西被搜出来了,那也是死路一条。”
三道岗哨。
高占龙亲自坐镇。
郑耀先把烟吸到指尖发烫才扔掉,用脚尖碾灭了。
看来让张有根把东西直接带进去太冒险了。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借口。一个能让他本人光明正大走进警备司令部的借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亮被一片薄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弯冷白的弧。
回去的路上,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名字。
刘端柏。
那个被他亲手栽进去的、此刻正关在鸡鹅巷地牢里瑟瑟发抖的调查科机要秘书。
活棋子不止一颗。
关键是怎么让它们在同一盘棋上各归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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