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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吓的。你看他右腿,每走三步就会往右偏一下,那是他在用大腿根部夹着什么东西。”郑耀先的声音压得极低,“他腰间别着枪,但裤腿里还藏了一把匕首,另外他的右脚踝处可能绑着什么文件或者笔记本,这种人不是普通的打手,是有正经任务的情报人员。”
“六哥的意思是……”
“派两个人跟上去,等他脱离日本人大队之后截住他,不要伤太重,我要活的。”
赵简之二话没说,转身打了个手势。两个穿灰色短褂的特务像两条灰影子一样贴着墙根跟了上去。
一个半小时之后,那个人被带到了特务处的地下审讯室。
审讯室在维尔路主楼的地下一层,水泥墙壁,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挂着一盏白炽灯泡。灯泡的瓦数很大,亮得能刺痛眼睛。椅子是铁制的,扶手上焊着铁环。
郑耀先走进审讯室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被绑在了椅子上。他的嘴被堵着,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郑耀先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示意左右把他嘴里的布团取出来。
“名字。”
对方不说话,眼珠转了转,盯着天花板。
“我再问一次。”郑耀先的声音没有任何威胁性,平平淡淡的,像在问天气,“名字,军衔,所属单位。”
还是不说话。
郑耀先站起来,走到他身后,然后他用右手从上方罩住了对方的口鼻,掌心完全覆盖,密不透风。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对方开始剧烈挣扎,铁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四十秒的时候,郑耀先松了手。
对方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从紫红色慢慢恢复过来。
“特……特高课……”他用日语说了三个字,声音沙哑。
“单位,军衔。”
“特高课……上海……第三联络站……准尉……”
“好。”郑耀先重新坐回了对面的椅子上,“你们来当铺是为了什么?”
“长官说……钱伯川的遗物……可能在那一带的当铺……”
“长官是谁?”
“樱花组……组长……”
郑耀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樱花组。特高课的精锐直属小队,专门处理最高级别的外勤任务。上次在上海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半年前德国洋行的事。
“樱花组什么时候到的上海?”
“三天前。”
“多少人?”
“不……不知道,我只认识我这一组的人。”
“你们在上海有几个落脚点?”
准尉咬了咬牙,不说话了。
郑耀先没有再用窒息法。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目光冷淡而耐心,像在看一只注定会被碾碎的蚂蚁。
过了十几秒,准尉的心理防线自己塌了。
“两个……一个在虹口……一个在公共租界……”
审讯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郑耀先用极其克制但精准的手段,把这个准尉肚子里的东西挤了个七七八八。
樱花组来了至少两个小组,目标明确,就是那张绝密调防图。他们已经掌握了图存在法租界某家外资银行的线索,但还不确定是哪一家。
郑耀先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走到尽头拐角处,一个人靠在墙上等他。
林默寒。
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人比前两天又瘦了一些。右手攥着一样东西,手背上的青筋绷得老高。
看到郑耀先出来,他从墙上站直了身子,走上前两步,
然后他把右手里攥着的东西放在了走廊的窗台上。
是那半块黄铜提取凭证。
“六哥。”林默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疲惫,“我查了两天,花旗银行也好,东方汇理也好,死契柜的密码系统我查不到。我承认,光靠我手里这半块铜牌,什么也干不了。”
郑耀先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窗台上那半块铜牌。
台灯的光从审讯室的门缝里漏出来,照在铜牌表面上,半圆形的压痕纹路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合作吧。”林默寒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层,“再拖下去,日本人先把银行系统打通了,咱们手里什么都不剩。到时候处座的十天死令下来,你我谁也交不了差。”
郑耀先抬起头看着他。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两只毒蛇终于在猜忌链的尽头碰了面。
“行。”郑耀先伸手拿起了那半块铜牌,掂了掂分量,“从现在开始,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有一条,所有行动我来安排,你听指挥。”
“我人微言轻。”林默寒牵了一下嘴角,“自然是听六哥的。”
郑耀先把铜牌揣进了口袋里。
两半凑到一起了,
但真正的棋局,才刚刚翻开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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